短篇合集_久病将愈时毒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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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病将愈时毒发 (第2/2页)

我的世道、我的余生、我的所有念想,尽数随他埋入黄土。

    认罪与否,早已无差。

    林捕头看着我死寂空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疼惜、万般可惜,终是沉沉抬手。

    一旁的小六轻叹一口气,上前取出冰冷刑具。

    “咔哒——咔哒——”

    冰冷寒铁锁上双腕、扣紧双踝。

    沉重镣铐缠身,刺骨冰凉压遍骨血。

    我全程未挣、未躲、未语、无悲无怒。

    只抬着眼,牢牢望着即将被抬走的那道单薄身影,声音轻得近乎哀求,是我仅剩的全部执念:

    “我认罪。”

    “我全都认。”

    “只求你们……别动他遗体。”

    “老林,求你,别碰他,不要验尸。”

    “让他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地走。”

    此生所有罪名,我一力承担。

    唯我心上人,不可再受半分惊扰,半分折辱。

    我心已死,甘愿伏法。

    只求留他最后一点安稳、最后一点体面。

    老林没有应我……

    寒铁镣铐拖曳在地,发出沉闷刺耳的哗啦声响,一步一响,敲碎了我仅剩的魂魄。

    我被捕快押着,双膝沉重,一步一步走出小院。

    还没走到门口,风突然变了方向。子瑜身上的药香——那股我闻了五年的、淡淡的、苦中带涩的味道——被风吹过来,钻进鼻腔,钻进肺里,钻进骨头缝里。

    我的脚步停了。

    “沈砚——”老林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警觉,“你别乱来。抗法,罪加一等。”

    我没有听。

    我猛地一挣,手镣哗啦一声巨响,铁链绷得笔直。

    “沈砚!”老林又喊了一声,这次更急了。

    身后有人伸手要拉我。那一瞬间,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老林抬手挡了一下——他没有拦住我。

    我踉跄着往前扑,脚下的铁链猛地绷直,我慌得来不及换脚,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发麻,我没有感觉。我爬到担架旁边,扑在上面,整个人都在发抖。

    “子瑜。”我唤他,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睡着了的人,“子瑜,你看看我。”

    他不会应了。

    永远不会了。

    我颤抖着伸出手,手镣的铁链垂在担架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指尖拂过他的眉骨——冰凉的,僵硬的。拂过他的鼻梁——瘦削的,苍白的。拂过他的颧骨——曾经那里有血色,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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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停在唇边。

    那缕干涸的血痕,暗红色的,像开在雪地里的梅花。

    我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除夕夜。

    那天夜里,他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说:“我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

    他说:“你都没有亲过我。”

    我说:“我想等你好了。等我们成亲了。我要光明正大地亲你。”

    我等了五年。

    等来的,是一个吻。

    在他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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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亲手送他上路之后。

    我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

    “子瑜,”我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苍白的脸上,“你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你,为什么不亲你。我舍不得你受委屈。我想等我们大婚。”

    “可,不会有了。”

    “你会不会怪我?”

    我没有等他回答。

    他不会回答了。

    我低下头,吻上他的唇。

    冰凉的。

    僵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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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血的腥甜,带着木鳖子药丸残留的苦涩。

    这是我的第一个吻,也是最后一个。

    一旁的老林别过脸去,没有再看。

    小六低下头,肩膀在抖。

    朱峻站在远处,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没有看他。

    我只看着子瑜。

    “你等着我。”我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我把案子结了,就来陪你。”

    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根本无力起身。

    老林他们架着我往院门外走,过了许久,我才勉强能迈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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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穿街过巷,满城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就是他?毒死了朱府庶子?”

    “朝夕伺候、亲手喂药,真是蛇蝎心肠……”

    “看着斯文老实,居然这般歹毒。”

    污言碎语扑面而来,句句扎耳,我却毫无波澜。

    旁人骂我恶毒、骂我负心、骂我杀人偿命,我全都受着。

    世人不知我疼,不知我痛,不知方才怀中之人断气时,我这颗心早已跟着死透了。

    老林走在身侧,几次侧头看我,欲言又止。

    他知我品性,知我与子瑜数年情深,不信我蓄意害人。可证据摆在眼前,药是我配,人是我喂,人死在我怀中,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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