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将愈时毒发 (第1/2页)

    “子瑜，该吃药了。”

    我端着温热清茶盏走近，眼底藏着连日来唯一的期许，轻声哄他：

    “再服一月，腹中痞块便能消除，你的身子，就彻底好了。”

    指尖轻快地倾出一粒乌黑药丸，我满心欢喜，只盼这日复一日的汤药，终能换他日日安稳、岁岁无恙。

    子瑜乖顺地张口，缓缓将药丸咽下。

    不过瞬息，他眉心骤然狠狠蹙起。

    我心头一紧，慌忙问道：“怎么了？是药太苦？我早备了你爱吃的蜜渍梅子——”

    话音未落，我正要转身去端案上梅碟，身侧的人猛地躬身，一口guntang腥红的鲜血骤然呕出，溅落满地，刺目惊心。

    瓷碟从我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脱，坠地碎裂，清脆一声，像硬生生碎了我整副魂魄。

    视线恍惚间，子瑜身形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骤停，彻骨寒意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

    我终于懂了。

    不是旧疾反复。

    这症状，是毒发。

    我疯了一般扑上前，将他虚弱的身子死死拢进怀中，指尖剧烈颤抖，慌乱搭上他的脉搏。

    指尖之下，脉象紊乱崩散，微弱得近乎虚无。

    大口大口的鲜血自他唇角不断涌出，染红他素色衣襟，也泼洒在我胸前衣料，温热、腥甜、绝望。

    他快要走了。

    guntang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一滴滴坠在他惨白的脸颊上。

    我死死抱紧他，不敢松手，一遍遍摩挲着他微凉的眉眼，声音颤抖：“子瑜……子瑜看着我。”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涣散，气息细若游丝，微弱推着我的胸口，一字一顿：

    “快……走……”

    我拼命摇头，喉头哽咽，泪水汹涌不止，早已模糊了视线：“我不走，我不走。”

    他唇角溢血，字字艰难，满是愧意与温柔：

    “对……不……起……连死……都……拖累……你了……”

    “别说傻话。”我屏住所有颤抖，不敢眨眼，生怕一瞬失神，怀里的人便会彻底消散，“你等我。等我把你安顿好，就来找你。”

    朱子瑜轻轻摇头，眼底盛满最后的不舍，用尽余生最后一丝力气叮嘱：

    “别……好好……活着……”

    话音落地。

    他垂落的手，彻底从我掌心滑脱。

    呼吸断绝，眸光寂灭。

    怀中之人，再无声息。

    庭院外忽然传来踹门的巨响——

    “哐当！”

    房门被人狠狠踹开，尘灰四起。

    朱家长房嫡兄朱峻，面色阴戾冷峻，带着一众小厮踏步闯入，目光扫过满地鲜血、碎裂瓷片、以及我怀中人冰冷的躯体，厉声怒喝：

    “把他们分开！”

    身后小厮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拉扯。

    我眼底血色翻涌，濒临崩溃，陡然嘶吼出声：

    “别碰他！”

    “我放，你们别碰他，别打扰他。”

    我紧绷全身，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将怀中之人轻轻平放于地。

    指尖细细替他理好凌乱鬓发、抚平染血的衣褶，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做完这一切，我再无挣扎。

    小厮上前，狠狠扣住我的双臂，将我强行拖拽至墙角，重重按压跪地。

    我遥遥望着地上静静躺着的人，目光空洞，心如死灰，再无半分波澜。

    不多时，院外脚步声急促逼近。

    林捕头带着一众捕快匆匆赶到。

    老林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血泊遗体，又看向狼狈跪地、满身血污的我，眉头死死拧紧。

    他沉声道：“验尸。”

    老仵作算我半个师父，他上前简单查验片刻，沉沉看了我一眼，随后转身回禀：“林捕头，死者确系剧毒暴毙，属非正常死亡。”

    林捕头颔首，冷声道：“尸首、当事人，一并带回衙门候审。”

    两名捕快上前，正要轻扶我起身。

    一道阴冷嘲讽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捕头。”

    朱峻负手而立，眼底尽是逼压与笃定，字字尖锐：

    “杀人犯，也配这般体面地被扶着出门？林捕头，莫不是徇私包庇，以公谋私？”

    林捕头面色一沉，正色回驳：

    “朱公子！此案尚未审讯、未定罪名，何谈杀人犯？”

    朱峻冷笑，目光死死盯在我身上，句句诛心：

    “药丸是他亲手所配，亲手所喂。全程无人插手，铁证如山，难道还有假？”

    全场目光齐齐落向我，等着我辩驳、等着我喊冤、等着我否认。

    可我跪在原地，满身是爱人的血，眼底死寂一片。

    良久。

    我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认。

    全都认。

    是我配的药，

    是我喂的他。

    是我亲手，送我的子瑜走上绝路。

    冤不冤，早已不重要。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