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我在这 (第1/2页)

    镜影终於开口。

    「你以为你没有怨。」

    「只是因为你不允许它存在。」

    画面中的那些影像，没有消失。

    也没有靠近。

    它们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

    不评价，也不挑衅。

    「你没有质问过世界。」

    「你只是，把所有为什麽，都吞回去了。」

    陈知衡喉咙发紧。

    他想反驳。

    想说事情不是这样。

    想说自己不是这种人。

    可话一到嘴边，他就停住了。

    他忽然想到——

    如果他现在否认这份恨，

    那是不是等於，再一次否认自己？

    林间的黑水，轻轻震动。

    镜影看着他，语气仍旧平稳：

    「我没有问你，恨对不对。」

    雾气向两侧分开一点。

    「我只问你一件事。」

    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第一次，真正直视他的眼睛。

    「你若承认自己不欠他们」

    「那这份恨——」

    「你打算怎麽处理？」

    镜影看着陈知衡。

    陈知衡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影盯着自己。

    看着那淡然而认真的眼神。

    一时间，

    心跳开始加速。

    林间的雾气开始退。

    不是散开，是向後退去，像cHa0水般识趣地让出空间。

    露出的，是一片b方才更深的黑。

    心镜一面一面亮起，又一面一面暗下。

    每亮起一面，就有一样东西被放进黑暗之中。

    不是画面。

    是陈知衡的感觉。

    第一次，是那GU熟悉的自责。

    ——你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是不是你太怪？

    ——是不是你不够好？

    那种声音，他听了一辈子。

    有时来自别人，有时来自自己。

    镜影抬手。

    那GU声音没有被否定。

    只是被取走。

    像是有人把一件本就不该属於他的重物，

    从他肩上移开。

    他忽然觉得，什麽空了。

    不是轻松。

    是感到一瞬失重。

    第二次，是那些替别人找的理由。

    ——他们也不容易。

    ——算了，别计较。

    ——忍一忍就过去了。

    那些理由，原本像是一层层护甲。

    现在被一片片拆下。

    没有疼。

    只有想逃的念头。

    不想看，不想面对。

    因为那些理由从来不是为了保护他。

    而是为了，让事情快点结束。

    第三次，镜影停了一下。

    这一次，被取走的，是那份「必须撑住」的直觉。

    不是责任。

    也非承诺。

    是那种——

    「如果我倒下，一切就会更糟」的念头。

    「曾经的，我母亲怎麽办，我父亲怎麽办，还有我养的那些宠物，该怎麽办……」

    黑暗微微一震。

    那念头被放下的瞬间，

    陈知衡的呼x1忽然乱了。

    他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站。

    脑中有一瞬空白。

    方才在想什麽，竟全数断开。

    想不起来。

    手指无意识地握拳，又松开。

    他一直以为，

    正是这些东西，让他活到今天。

    镜影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这些，从来不是你该背的。」

    没有情绪。

    没有重量。

    只是事实。

    林间很静。

    静到他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b刚才慢。

    也b刚才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那些不属於他的东西被拿走後，

    只有空白……

    镜影看着他，低声问道：

    「现在，你还剩下什麽？」

    没有b迫。

    没有倒数。

    只是等待。

    陈知衡站在那里，喉咙发乾。

    他想找一个答案。

    想说他还有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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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底线。

    还有那个不愿伤人的自己。

    可他仍不知道怎麽说。

    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一点极微弱的光。

    不是镜。

    不是人。

    像是尘。

    细小、漂浮、没有形状。

    却真实存在。

    它没有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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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有要他伸手。

    只是静静地在那里。

    没有被黑暗吞没。

    镜影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也没有再问。

    陈知衡却站得更不安稳。

    那些一直撑着他的东西，被一件件拿走之後，

    他才发现——

    自己从来没有学过，「活着」。

    不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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