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春昼(gb/4i)_竹杖芒鞋轻胜马(微)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竹杖芒鞋轻胜马(微) (第2/3页)

,他向学校申请了清理校园草坪的校内工。每到下午三点,他就得换上粗糙的工装短裤和带有荧光条的马甲,推着沉重笨拙的除草机,在烈日或冷风下机械地往复劳作。青草被割断时散发出的辛辣汁水,和着汗水黏在他的皮肤上结成一层粗糙的盐霜。

    而每当林承佑推着除草机路过行政大楼时,总能看到不远处的演播厅里灯火通明。

    那是瞿蕴灵参加的TED社团。她依然是那个耀眼的存在,浅金色的发丝被精心打理过,耳边的碎钻十字架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她站在台上,用那头字正腔圆的漂亮普通话,或者流利自信的英文,神采飞扬地跟身边那些精英学生们讨论着宏大的叙事,辩论着世界的未来。

    有时候,瞿蕴灵会隔着明亮的落地玻璃窗看到外面的林承佑。

    她会停下和同伴的交谈,冲着窗外那个推着除草机、满身臭汗的憨厚男孩挥一挥那只白皙、戴满戒指的手,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甜美、纯净无害的笑容。

    林承佑就会站在热浪里,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隔着窗户,对她露出一口白牙,傻傻地笑起来。那时的他觉得,能被这样一个小公主注视着,哪怕每天割草割到腰酸背痛,也是甜的。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在台上,而他,就已经注定只能在泥土里。

    他觉得,至少白天他们还是一起的。

    那时他还不知道,后来最伤人的,正是“白天”这两个字。

    **

    大一下学期,课业的压力随着期末的临近陡然增加。

    林承佑每天的生活过得像连轴转的陀螺,一边是高强度的复习,一边是雷打不动的割草兼职。那段时间,瞿蕴灵注意到他的脸上经常带着零星的小红点,有时候甚至是细小的血痕。

    “承佑,你脸怎么啦?跟猫打架了?”上化学实验课时,瞿蕴灵凑过来,一耳朵的碎钻和星星晃得人眼晕,语气里带着天真的关切。

    林承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没啦……就是那个刮胡刀用太久有点钝,而且为了省钱,没买刮胡泡,直接用香皂打泡泡,结果一不小心就刮破了。”

    瞿蕴灵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笨蛋”。

    可没过几天,林承佑诧异地发现,瞿蕴灵那张白瓷一样的脸上,居然也破天荒地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划痕。在那种45个粉底色号都得用最白一档的极限冷白皮上,那道小小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

    “哎?蕴灵,你怎么也有划痕?”林承佑指着她的脸颊,满眼震惊,“你总不用刮胡子吧?”

    瞿蕴灵的脸色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白皙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哎呀,就是……刮唇毛和脸毛啦!美国这边叫。那天我一边看文献一边刮,用力过猛就割伤了。”

    “你那么白、皮肤那么好,还要刮脸毛喔?”林承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他眼里,这位北方大小姐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芭比娃娃,怎么看都和“长毛”两个字不沾边。

    “只要感觉到嘴唇边有细细的绒毛,我就会忍不住一直伸舌头去舔,很强迫症啦!”瞿蕴灵自暴自弃般地叹了口气,朝他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还是刮干净了比较轻松。”

    “你居然也有脸毛?!”林承佑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瞿蕴灵被他逗笑了,亮晶晶的手指戳了他一下:“废话,我是人类,又不是外星人,当然有脸毛啊!”

    林承佑看着她那副娇嗔的模样,心念微动,忍不住嘴欠地开玩笑说:“那要不要来比赛?你攒二十年刮下来的脸毛放进盒子里,然后我只要刮一次胡子,出来的分量肯定还是我胜!”

    瞿蕴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白了他一眼。

    可“二十年”这三个字轻轻落下来时,两个人都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那不过是一句玩笑。十九岁不到的男孩随口胡说,十八岁的女孩也不会真的把它当成什么誓言。可有些词就是这样,明明轻飘飘,却会在不经意间碰到未来的边缘。二十年太长了,长到足够让人从校园走进人生,从陌生走成熟悉,从一句玩笑走成某种隐秘的愿望。林承佑说出口时并没有想那么多,瞿蕴灵却在那一秒感觉心口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碰了一下。

    然后她很快把那一点异样压下去,故意嫌弃地说:“你好恶心。”

    林承佑反驳:“哪里恶心,是你先说你刮脸毛的。”

    看着林承佑那张憨厚、真诚的笑脸,她终究没憋住,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在喧闹的图书馆休息区里放声大笑,引得路过的白人同学纷纷侧目。

    那一刻的二十年,在他们眼里,似乎真的触手可及。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前一个星期的周五,那一天,正好是林承佑十九岁的生日。

    为了准备下周一的化学大考,两个人一直泡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周围堆满了厚厚的元素周期表和实验报告。

    那周五正好是林承佑十九岁的生日,可他自己并没有太当回事。家里时差不方便,父母大概会在台湾时间晚上给他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省钱。他嘴上答应,挂了电话还是会继续算这周能多打几个小时工。

    “喏,给你。”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林承佑抬起头,看到一个精致的粉色纸袋轻轻落在了他的高数笔记上。瞿蕴灵正趴在桌子上,浅金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那双乖巧干净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瞿蕴灵是从他学生档案里无意间知道生日的。那天他们一起填某个实验课分组表,林承佑把生日写上去,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直到周五晚上,两个人在图书馆角落复习化学,他才发现她今天有点奇怪。她不像平时那样一坐下就摊开一堆彩色笔,而是先把一个纸袋放到了桌子底下,像怕被谁看见。

    “这……这是什么?”林承佑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问。

    “笨蛋,今天不是你生日吗?”瞿蕴灵眨了眨眼睛,用下巴点了点袋子,“打开看看?”

    林承佑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心翼翼地拆开袋子,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纯黑色硬质礼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把线条流畅、极具科技感的电动剃须刀,说明书上赫然写着“智能防夹须设计,绝对不会割伤皮肤”。而在剃须刀旁边,还塞着两罐一看包装和英文字体就贵得吓人的高档修面膏,一瓶柑橘的,一瓶薄荷的。

    “我看网上的测评说这个牌子最温和了。”瞿蕴灵邀功似地扬了扬下巴,脖子上的粉色蓝宝石在地下室的日光灯下闪烁着温暖的光,“以后不准再用香皂刮胡子了,丑死了。”

    林承佑捧着那个冰凉的盒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哽咽。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对着他甜甜微笑的女孩,手指紧紧扣着盒子的边缘,心里被一种名为“幸福”的酸胀感塞得满满当当。

    **

    时针走向夜里十一点,从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和配平题中抬起头时,林承佑和瞿蕴灵才猛然发现,他们刚刚好错过了回大学城外围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深夜的校园冷风瑟瑟。林承佑为了省房租,住的地方又偏又远,这个点连叫网约车都要排长队,回家变得极其不便。他有些局促地扯着书包带子,站在路灯下吸着冷气。

    瞿蕴灵站在他身边,缩在粉色的泡泡袖厚外套里。她咬了咬有些干涩的下唇,耳垂上的碎钻十字架在夜色里晃了晃,随后用极轻、极低的声音开口:“要不……今晚你睡我那里?我租的公寓离学校很近,走路过去只要五分钟。”

    林承佑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在黑夜里烫得厉害,他有些结巴地问:“那……你家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