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春昼(gb/4i)_回首向来萧瑟处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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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首向来萧瑟处 (第1/7页)

    瞿蕴灵看他沉默,以为他动心了,便更认真地继续说下去。

    “承佑,你其实不应该一直想着赶快毕业、找个稳定工作就好。你可以往上读的。你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你很踏实,也很聪明,只是你不太会包装自己。申请这种事情我可以帮你,我帮你改,邮件我也可以帮你看。你不要怕。”

    林承佑抬起眼看她:“你为什么突然看这些?”

    瞿蕴灵被问得一顿,随后像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笔帽扣上又拔开。

    “也不是突然。”她说,“我之前就在想了。你不是总说以后可能回台湾,做跟农业技术有关的事吗?可是如果你只是本科毕业回去,选择会少很多。你如果有博士训练,或者至少读到研究生,能做的东西就不一样。你可以进研究机构,可以做农业设备公司,也可以回去帮家里那边的农业转型。”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轻了些。

    “而且,我也不想毕业以后就和你彻底分开。”

    这句话一落下,林承佑的心一下子软得厉害。

    瞿蕴灵很会说话,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可她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把话说漂亮,而是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一句真正能打到他心里的话放出来。她说不想和他分开。不是夜里的撒娇,不是身体之后含混的“喜欢”,而是在研究生申请资料、直博项目、奖学金和未来规划中间,很清醒地说不想分开。

    林承佑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卑微。因为他明明还在疼,却因为这句话几乎立刻想原谅她。

    “你真的不想分开?”他问。

    瞿蕴灵抬头看他,眼睛还湿着,却很亮。

    “当然不想。”

    她回答得太快,快到像完全没有犹豫。林承佑看着她,竟然一时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她这一刻的真心,还是她又一次为了留住他而给出的答案。可他太想相信了,于是那点怀疑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

    瞿蕴灵把其中一个项目的网页打印页推到他面前,手指点着导师简介。

    “你看这个教授,做的是农田水分监测和自动化灌溉。你之前不是说过,台湾很多农民其实很需要更省力的设备吗?如果你做这个,真的很适合。你可以在里写云林的农业背景,写你为什么关心小农户和技术可及性,这会很有说服力。”

    林承佑怔怔看着那几行英文,云林的农业背景、小农户、技术可及性。

    这些原本是他生活里灰扑扑的东西,是父母的田、抵押出去的房地、母亲早上煎的蛋、父亲沉默下田的背影。瞿蕴灵却能把它们整理成申请材料里的优势,变成一个未来教授可能会感兴趣的叙事。

    她总是有这种能力,把人身上沉重的部分重新命名,让它看起来像一种可以被看见、被认可、被带往更远地方的价值。

    他不知道这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利用。

    那时的他还没有足够成熟,分辨不清。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她从餐馆后厨、食堂排班和自卑里拉出来了一点。她不是只把他当一个打工的男孩,不是只在夜里需要他的身体,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他的未来。她看见了他可以往上走,看见了他也能读博士,看见了他不只是“以前农学院的同学”。

    可为什么这些看见,总是发生在没有别人的时候?

    林承佑低头看资料,忽然问:“如果我真的申请上直博,你会跟你朋友说吗?”

    瞿蕴灵怔了一下:“说什么?”

    “说我是你男朋友。”

    空气安静下来,这一次,瞿蕴灵没有立刻用笑遮过去。也许是因为刚才他们已经绕过太多次,也许是因为那些资料摊在桌上,她自己也知道,再把话说得太虚,会显得很难看。

    她低头看着文件夹边缘,过了几秒才说:“如果我们去了新的地方,我会的。”

    “新的地方?”

    “嗯。”她抬头看他,像终于找到一个她能承受的承诺,“等我们离开这里,离开现在这些人,重新开始。我会。”

    林承佑看着她,没有立刻说好。

    这个承诺依然绕开了现在。它把他想要的承认推到了未来,推到一个还没有录取、没有搬家、没有发生的地方。可是和从前相比,它已经具体得多了。至少她没有再说“很复杂”,没有再说“没必要”,没有再用亲吻堵住他的问题。她给出了一个条件,也给出了一个可能的时间点。

    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林承佑知道这也许不够。可是那时的他,太需要一个可以支撑自己的“以后”。

    他低头看着那些直博项目资料,忽然想,如果真的能申上,如果真的有钱读,如果真的能和她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新地方,也许他就不必再做餐馆里那个被她叫作“以前同学”的服务生了。

    也许到时候,他会是她身边的人。

    瞿蕴灵见他没有拒绝,便又往他身边靠近一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他的手背上。

    “你不要再只想着打工了。”她轻声说,“你应该申请。你可以的。”

    那一晚,他们没有再谈餐馆。林承佑陪她坐到很晚,把那几个直博项目一个个看过去。他们讨论申请截止日期,讨论他的简历怎么写,讨论他是否应该补一段研究经历,讨论给教授发邮件时要不要提云林的农业背景。

    瞿蕴灵越讲越兴奋,甚至拿出电脑建了一个表格,把学校、项目、导师、、地理距离和申请难度分栏列出来。

    她做这些事时太漂亮了,不是外表上的漂亮,而是那种能把混乱未来整理成可执行步骤的漂亮。林承佑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形的表格,心里又一次生出那种危险的依赖感。她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许可以不只是忍耐、打工和把委屈咽下去。她让他觉得自己也值得申请更好的路。

    他甚至开始忘记,中午在餐厅里,他站在她桌边,听见她对学弟学妹说“以前农学院的同学”时,自己有多难堪。

    不是完全忘记,而是那份难堪被她铺开的未来暂时盖住了。

    **

    中午太阳升到正上方时,田里已经热得像一口慢慢烧开的锅。

    林承佑跟着父亲在田边忙了一个上午,先清水沟,又把边上淤着的草和泥铲开。云林的阳光不像美国冬天那种干冷的白,它是实实在在压在皮肤上的热,晒得人后颈发烫,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进衣领里。林国雄话不多,弯腰干活时更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只偶尔抬手擦汗,指一下哪里还要清。林承佑跟着做,手上重新沾了泥,肩背也慢慢酸起来。

    他很久没有这样下田了,在美国那些年,他做过草坪工,做过食堂工,也给餐馆送过外卖,可那都不是家里的田。这里的泥土气味、沟渠宽度、田埂踩下去时微微塌陷的感觉,都是他小时候熟悉的。熟悉得让人难过,也让人安静。

    王玉兰快十二点时来田边喊他们吃饭。她骑着机车过来,篮子里放着便当盒和一壶凉茶,远远就骂林国雄:“太阳这么大还不回来,你是要把儿子晒成人干是不是?”

    林国雄把锄头往田埂边一靠,没有回嘴,只说:“做完这点。”

    “做完这点,做完那点,你这辈子哪一点做完过?”王玉兰瞪他,又转头看儿子,“承佑,过来喝水啦,脸都晒红了。”

    林承佑摘下草帽,坐到田边树影下,接过母亲递来的凉茶。茶有点苦,带着青草味,喝下去却舒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都是泥,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王玉兰把便当盒打开,里面是白饭、炒青菜、煎鱼和早上剩下的卤豆干。父亲坐在旁边,沉默地吃饭,像天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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