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春昼(gb/4i)_山头斜照却相迎(微)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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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头斜照却相迎(微) (第1/4页)

    林承佑是在清晨五点多醒来的。

    云林的天还没有完全亮,窗外一片灰蓝,田边的水沟里有蛙声,远处偶尔传来摩托车经过乡道的声音。房间里没有美国公寓那种干燥恒定的暖气味,只有老家木柜、晒过的棉被、蚊香残味和窗缝里漏进来的湿润泥土气。

    他回台湾已经一年,可有时候清晨醒来,仍然会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好像下一秒门外会传来瞿蕴灵吹头发的声音,她会穿着拖鞋踩过客厅,问他今天第一节几点。又好像自己还躺在那张美国公寓的床上,床头柜上有一只木雕海龟,供暖开得太足,空气热得让人发昏。

    可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云林老家的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整夜,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七。通知多到像失控的雨,论坛、社群平台、私信、邮件,所有地方都在响。昨天那篇帖子发出去以后,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害怕,会后悔,会立刻想删掉,可真正看到那些楼一层一层盖起来时,他反而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海边等风: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正式交往过?她有没有亲口承认你是男朋友?这个很关键。

    林承佑回复:她私下没有否认过。公开场合没有承认过。

    @今天也要喝冰美式:你说她把你藏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走?六年欸,不是六天。

    林承佑回复:因为我那时候以为忍一忍,等一等,她就会准备好。

    @岛上种田的人:我比较在意你说她白天装不认识你。是完全不打招呼吗?

    林承佑回复:有时候会点头。像普通同学那样。

    @不是统独bot:别拿这件事上升两岸。一个富家女和一个穷留学生的情感剥削,不代表大陆台湾。

    林承佑回复:我也不希望被上升成两岸问题。

    @一个普通台湾人:她说话语权在2300万人手里。现在其中一个人说话了。

    林承佑回复:我只代表我自己。

    @台中阿姨看不下去:囝仔,你爸妈知道吗?

    林承佑回复:知道一部分。现在知道更多了。

    @冲绳苦瓜炒蛋:你说她后来研究夏威夷、冲绳、台湾,是不是有很多内容其实来自你们当年聊天?

    林承佑回复:有些最早的想法,我们一起聊过。后来是她自己做成研究的。

    更多人则像围观一场太过刺激的连续剧:

    “瞿博士这个反差真的大到离谱。”

    “她演讲里说不要把人变成概念,结果自己把身边的人变成了夜间限定。”

    “别急,等回应。”

    “她怎么还不回应?”

    瞿蕴灵确实没有回应。

    她的社交账号沉默着,学校网页上的个人介绍也没有更新。可她的毕业演讲视频仍然在传播。视频里的她已经不是十八岁时那个浅金色头发、粉色泡泡袖、戴满珍珠星星和月亮的小公主。

    现在的瞿蕴灵剪短了头发,拉直了,也早就染回黑色。她耳朵上规规矩矩戴着两枚金色小星星,脖子上只剩一条银色月亮锁骨链,衣着端正,颜色清淡,整个人像是把年轻时过分耀眼的装饰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只留下一个适合站在讲台上的、清楚、克制、漂亮而安全的轮廓。

    林承佑没有再看,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房间里还留着他少年时期的痕迹,书桌旧了,抽屉把手有一点松,墙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农业机械图纸和大学录取那年父亲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励志月历。美国那些年像一场漫长的、温暖又潮湿的梦,现在他回到云林,回到家里的木床和薄被,回到窗外真实的田,梦却没有醒干净,还在手机屏幕里一层一层发酵。

    楼下传来母亲王玉兰的声音。

    “承佑,起来吃饭啦。蛋煎好了。”

    林承佑揉了揉脸,起身下楼。

    厨房里已经亮了灯。王玉兰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一条洗得发软的围裙,锅里还冒着一点油烟。她给他煎了蛋,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边缘煎得焦脆,中间蛋黄还微微软着,撒了一点酱油和白胡椒。桌上还有白粥、酱瓜、炒青菜和昨天剩下的卤豆干。很普通的一顿早饭,可林承佑站在楼梯口闻到那股油香,眼眶忽然有一点发酸。

    林国雄已经坐在桌边了,父亲还是那么沉默寡言,穿着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关节粗大,指甲边缘有洗不干净的泥色。他面前放着一只碗,旁边是斗笠和准备下地穿的胶鞋。他抬头看了儿子一眼,没有问网上的事,只说:“洗脸没?”

    “洗了。”林承佑说。

    “那吃饭。”

    王玉兰把煎蛋夹到他碗里,嘴上却忍不住念:“你昨天睡那么晚,脸色很难看欸。手机少看一点啦。那些人爱讲就让他们讲,讲到嘴巴酸也不会来帮你吃饭。”

    林承佑坐下来,低头看着碗里的煎蛋,轻声说:“妈。”

    “干嘛?”

    “没事。”

    王玉兰瞪他一眼:“没事叫我干嘛?吃啦,蛋冷掉就不好吃。”

    林承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蛋。蛋白边缘脆脆的,蛋黄混着酱油,一下子就把他拉回小时候。那时他还没有去美国,没有认识瞿蕴灵,也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在另一个人的床上、餐桌上、社交圈外被反复放进去又拿出来。那时他只是云林一个普通男孩,早上吃完煎蛋就背书包出门,父母在田里忙,傍晚回家时身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王玉兰坐到他旁边,假装随口问:“她还是没回喔?”

    林承佑的筷子停了一下。

    “没。”

    王玉兰没有立刻骂人。她只是叹了口气,拿汤匙搅了搅粥,说:“不回也好。她那种会讲话的人,一回你又要被她带着跑。”

    林承佑苦笑了一下:“妈,你又不认识她。”

    “我是不认识她。”王玉兰说,“可是我认识你。你从小就是这样,人家对你好一点,你就什么都吞下去。小时候隔壁阿宏弄坏你的脚踏车,你还帮他跟老师说是你自己摔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国雄低头吃粥,像没有听见。林承佑自己有点窘:“那都多久以前了。”

    “多久以前你都一样。”王玉兰把青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吃菜。”

    林承佑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林国雄忽然开口:“今天要不要跟我下田?”

    父亲的声音不大,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气。

    林承佑抬起头:“今天?”

    “嗯。”林国雄说,“水沟要清,顺便看一下田边。你在家也是一直看手机,不如出去流汗。”

    王玉兰立刻接话:“对啦,出去晒一下太阳。你不要整天闷在楼上。人都回来了,还把自己关得像在美国宿舍一样。”

    林承佑沉默了几秒,点头:“好。”

    林国雄嗯了一声,又继续吃饭。

    父子之间的话一向不多。林国雄不会问他在美国到底受了什么委屈,也不会说什么“爸爸替你出头”之类的话。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把儿子从手机和舆论里拽出来:吃完饭,换衣服,下田。土地不会安慰人,却会让人有事做;太阳不会替人评理,却会把人晒出汗。对林国雄来说,很多坎都是这样过的,不是讲过去,是做过去。

    王玉兰却忍不住多看了儿子几眼。

    “承佑。”她声音低了一点,“你发那些东西,妈也不知道对不对。我不会讲那些网路上的话。可是你如果讲出来以后舒服一点,那就讲。只是不要一直看别人怎么说。别人看热闹,你是真的痛。”

    林承佑鼻子一酸,低头喝粥。

    “嗯。”

    王玉兰又说:“还有,不管她以前怎样对你,你现在回来了。你不是只有那几年的事。你还有家,还有田,还有我们。”

    林承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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