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春昼(gb/4i)_料峭春风吹酒醒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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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峭春风吹酒醒 (第4/5页)

不丢人,而是她在那个瞬间没有多给他一个位置。她可以说他是她朋友,可以说他们很熟,可以说他也是农学院的学生,甚至哪怕只是多解释一句,他都不会这么难受。可她只说了“同专业的同学”。

    那是最安全,也最疏远的说法。

    “我知道不丢人。”他慢慢说,“可是你没有把我当作……当作跟你更亲近的人介绍。”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时,他耳朵已经红了。不是害羞,而是难堪。他觉得自己像在讨要什么很廉价的名分,像一个被请进屋里住、却还不懂得见好就收的人。

    瞿蕴灵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听懂了。

    可听懂不代表愿意接住。她太清楚,只要顺着林承佑的话继续下去,他们就必须谈“我们到底是什么”。谈为什么他已经搬进来,却仍然只是同学。谈为什么她在夜里可以那样需要他,白天却只给他一个轻飘飘的点头。

    锅里的麻油鸡开始咕嘟咕嘟地响,米酒香和姜香一起漫出来,整间公寓都被热腾腾的味道填满。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转身的理由,立刻回到厨房,把锅盖掀开,热气一下子扑出来,模糊了她的脸。

    “先吃饭好不好?”她说,“我今天特地给你做了麻油鸡。”

    林承佑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问题被那阵热气整个裹走了。

    瞿蕴灵用汤勺搅了搅锅里的鸡rou,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我在华人超市买到台湾米酒了,店员说很正宗。你等下尝尝,看像不像你们那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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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盛了一小碗汤,端到他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先喝一口嘛。姜我煸了很久,应该很香。”

    林承佑低头看那碗汤,麻油浮在汤面上,鸡rou炖得发亮,姜片沉在碗底,米酒的香气热而浓。那确实是一碗很用心的东西,不是随便煮来敷衍他的。她记得他是台湾人,记得麻油鸡,记得去买台湾米酒,也愿意在开学后忙乱的晚上给他做一锅热汤。她不是不关心他。

    可她的关心总是来得太具体,具体到衣服、剃须刀、热汤、暖气和床;又总是在最关键的地方变得模糊,模糊到身份、关系、承认和未来都被轻轻掀过去。

    “蕴灵。”他还想说。

    瞿蕴灵却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身体微微俯下来,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她的声音更软了,像带一点撒娇。

    “先吃啦。你今天冷了一下午,胃里肯定空空的。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好不好?”

    林承佑看着她,她离得那么近,眼睛湿润明亮,脸上带着一点讨好的笑,像真的害怕他不高兴,又像只是想用最熟悉的方式把他哄回来。林承佑心里那股刚刚聚起来的质问,在她这样的眼神里一点点散掉。他知道自己不该就这么算了,可他也真的舍不得让她继续为难。

    吃完后,瞿蕴灵抢着洗碗,不让他动。林承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想起白天走廊里她轻轻点头的样子,又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哄他、把手伸进泡沫里洗碗的女孩子,忽然觉得自己像同时被两种现实拉扯。

    一种现实里,她很爱他,至少很喜欢他,喜欢到让他住进来,给他做饭,买他舍不得买的一切,夜里抱着他说很多别人听不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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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种现实里,她仍然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他。

    瞿蕴灵洗完碗,擦干手,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便走过来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到他胸口。

    “还生气吗?”她小声问。

    林承佑低头看她的发顶,他想说生气,想说这不是一碗麻油鸡能解决的,想说他不是要她给他买东西,也不是要她做饭补偿,他只是想在她的白天里也有一个真实的位置。

    可她抱得太紧了。她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得像怕他真的不要她。林承佑心里那点硬起来的东西,又慢慢软了下去。

    “没有。”他说。

    瞿蕴灵抬起头,眼睛弯了一点:“真的?”

    他顿了顿,还是说:“真的。”

    她笑起来,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像给这场风波盖上一个轻巧的封口。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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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他们没有再谈走廊里的事。瞿蕴灵用一锅麻油鸡、一点撒娇和一个吻,把问题轻轻揭了过去。林承佑也配合地让它过去了。因为他还太年轻,还太喜欢她,也太需要相信自己并不是被她藏起来的人。

    **

    大二开学以后,瞿蕴灵做了一件让农学院和人文学院老师都印象很深的事:她向学校申请了自创专业。

    她不再满足于单纯读土壤科学。或者说,土壤科学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土壤本身了。大一那一年里,她从夏威夷旅行回来,从林承佑那里听过台湾日治时期的制糖会社,也在半夜三点半的被窝里和他聊过琉球、基地、农业和普通人的饭碗。那些谈话像种子一样落进她心里,等到大二开始时,终于长成了一套看起来很清晰、也很漂亮的学术计划。

    她要以土壤和农作物为切入点,研究岛屿住民的生存。

    申请书里,她写得很郑重。夏威夷、冲绳、台湾,是三个背负着复杂历史的群岛或岛屿社会;农业不是单纯的生产技术,而是土地制度、殖民治理、劳动力流动、军事占用、粮食依赖、地方文化和政治权利共同交织出来的生活结构。她想研究的不是“岛屿风景”,也不是“岛屿文化的浪漫化想象”,而是岛上的人如何在土地有限、外部力量强大、资源被反复重组的情况下活下去。

    她甚至在最后一段写道:岛屿住民最基础的人权,不只是抽象的政治权利,也包括免于饥饿、免于被迫迁离、免于被外部叙事替代生活经验的权利。

    老师们很喜欢这个题目,它太适合瞿蕴灵了。她本来就漂亮、聪明、会表达,又有农学基础,英文写作也好。更重要的是,这个方向有一种很容易被传播的魅力:它既有土地和食物的具体感,又能自然通向殖民、战争、主权、文化认同和人权。它不像传统农学那样灰扑扑,也不像纯政治理论那样飘在空中。瞿蕴灵站在两者之间,像一枚被精心镶嵌的宝石,既落在泥土上,又被灯光照着。

    从那以后,她的课表彻底变了。林承佑开始上更多数学课、化学课和工程基础课。微积分、线性代数、物理化学、流体力学、工程建模,这些课把他的时间切得很碎,也让他的生活变得更沉默。课堂之外,他还在学校食堂里打工,又继续在外面的华人餐馆里打黑工。食堂的工作比草坪体面一些,至少不用在雪地里冻得手指发僵,可它同样辛苦。高峰时段,他要在后厨和前场之间来回跑,端盘、补餐具、擦桌子、倒垃圾,身上常年带着一点油烟、消毒水和洗碗池的湿气。

    瞿蕴灵则开始上更多文化课。东亚殖民史、太平洋岛屿研究、食品政治、人权导论、文化人类学、环境史。她的书包里不再只有化学题和土样分析,更多的是厚厚的材料,论文页边写满了漂亮的批注。她也在TED社团里越走越靠前,从普通成员变成小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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