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早安! (第1/2页)

    山头的风带着一股焦灼而陌生的气息，与精灵之森原本的清甜截然不同。

    露、倩和盛站在山脊上，望着脚下那片曾经郁郁葱葱的森林。

    曾经层叠如海的翠绿树冠，此刻大片大片地枯萎、发黑，像是被某种瘟疫啃噬过。树木的轮廓扭曲变形，枝干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折着，仿佛连木头本身都在痛苦地挣扎。

    最深处，那棵巍峨参天的老世界树，依旧矗立在那里，却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流淌着金色光纹的树皮，此刻被大片大片浓稠的黑紫色侵蚀着，像凝固的脓血缓慢蔓延。树干表面诡异地睁开了一只又一只眼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瞳孔的颜色混乱而病态，密密麻麻地嵌在树皮深处，无声地、贪婪地注视着四周。

    粗重而压抑的、类似喘息般的震颤，从树干深处传来。

    到处都是怪物。

    它们的形态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没有兽人的厚重骨架，没有魔物惯常的爪牙轮廓，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几何错位的扭曲感。

    有的像被拉长压扁的影子集合体，有的浑身布满与世界树相同的眼睛，有的则只是一团不断蠕动、没有固定形状的黑紫色雾团，从中偶尔伸出几条细长的触须。

    它们围绕在异世界存在周围，安静地、整齐地排列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道低沉而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正透过某种无形的视角，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山头上的三人。

    “那个银发女孩……”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

    “看起来，已经能威胁到我了呢。”

    声音猛地拉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

    “你们能接近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扎进三人的脑海深处，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不适感。

    怪物们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成百上千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喉咙，同时张开。

    低沉而扭曲的咆哮声，如同一道无形的海啸，从精灵之森的废墟深处轰然炸响，朝着山头汹涌而来。

    露的银眸快速扫过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怪物群，眉头紧锁。

    “它们……至少几百只。”

    倩握紧了奥瑞埃尔之弓，长耳微微颤动，声音低沉而冷静：

    “而且越往里面，应该越密集。它们在保护那个东西。”

    盛缩在露肩头，圆滚滚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触手悄悄探出，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举起木板：

    【要威胁到它，得先到它面前。】

    露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远处那棵被侵蚀的世界树。

    “只靠我们三个人正面冲突，赢不了那么多怪物。”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迅速冷静下来的判断力。

    倩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露，异色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我们只能赌一把了。”

    露看向她。

    倩深吸一口气，把弓举起，瞄向山下最密集的那片怪物群，语气却异常平静：

    “我掩护。你冲。”

    露皱眉：“你一个人在后面——”

    “我有弓，有距离，有制高点。”倩打断她，语速很快，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我可以在后方持续输出，拖住外围的怪物，不让它们围上来堵住你前进的路。”

    她顿了顿，看向盛：

    “盛，你负责把露送进去。”

    盛的身体晃了晃，举起木板：

    【包裹住她往里冲？】

    “对。”倩点头，“你的防御是绝对的，可以挡住攻击。但是——”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露身上，声音低了一些：

    “你没办法替她开路。最终还是要靠露自己，把挡路的怪物一个一个砍开。”

    露沉默地听着，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盛没有进攻的锋利——真正撕开那条通往中心的血路，只能靠她自己手里的剑。

    如果中途力竭，如果被怪物的数量耗尽体力，没有人能在那片怪物群的深处替她兜底。

    成功的可能，远没有失败的可能大。

    倩看着露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想到了这些，却还是没有改口。

    她只是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露握剑的手背，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胜算不高。”

    “但如果我们现在退缩……”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棵被黑紫色侵蚀的世界树，望向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群，声音低了下去：

    “以后，可能不会再有这个距离了。它会把怪物养得更多，会把网络伸得更远。”

    “现在赌一次，至少有成功的可能……”

    露沉默地听着，握紧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那片燃烧的村庄，想起了那个倒在自己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少年骑士，想起了"骑士不是为了荣耀挥剑"那句自己曾经亲口说出的话。

    她抬起头，与倩对视了一瞬。

    “我知道。”

    “如果失败……失败不需要我们考虑……不是吗？”

    倩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心疼，也带着一丝释然。

    “是啊。”

    她重新握紧了弓。

    “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不管多远，我的箭都能找到你需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