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的五官 (第1/2页)

    我家靠海，一片居民楼层层叠叠在海湾旁边矗立，海湾很美，房间里有一扇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被打碎的镜子般的海湾，白天这镜子会反光，刺眼，但我忍不住一直注视它，直到眼睛彻底疲惫才收回目光。后来习惯了，我就不在家里注视这片海湾，但它依旧闪耀。

    也有阴天的时候，海湾比平常沉静许多，不再炫目，甚至是灰败的，不过这改变不了它对我的吸引力，我觉得它神秘。

    我曾很多时候幻想人鱼的存在，但我从未肯定他们的存在。就像我知道神也许存在，但我不敢百分百确定神就在我身边。对神的定义也有好多种，我最喜欢的一种说法是神在我们每个人身体内心灵中，神填满世间的所有罅隙，这给了我安慰。

    我是一名高中生，小时候晚一年入学，这导致我高二就已经成年。我不喜欢上学，因为我那暴力的父亲，说他暴力其实很对不起他，但只有这样描述才能缓解我不上学的焦虑。

    休学的时候，闲来无事，总喜欢去海边。

    我爸说海边危险，不让我去，可那里明明有现代化的围栏，挡住了我与大海的直接接触，我告诉他，我去海边就是在那块安全区域，他还是不肯，我感到疑惑，为什么去那里也不行。

    我甚至怀疑他知道我其实总爱往一个能真正接触海湾的地方跑。往一群居民楼后面走，使劲走，走到高楼的尽头，那里有火车轨道，轨道悬空在桥上，去桥下，走过打滑的黑色石头和泥泞的湿土，我能到达一个充满水的池子，有点臭，池子里有旧渔船，这不算海，再往里面走，穿过狭窄的甬道，潮湿阴冷的墙壁快要贴到我的身上，我要谨慎防止它弄脏我的衣服，一阵昏沉过后，闻到了咸湿的气息。

    这气息，夏天闷热膨胀，灌得人睁不开眼；冬天冰凉尖锐，吹得人神清气爽。所以我喜欢冬天穿得厚厚的，跑去海边，一发呆就是一整天，一天下来大脑空空，这种毫无收获的感觉不能给我带来丁点愧疚，我喜欢这种感觉，人生嘛，谁活得爽谁就赢了。

    为了爽，我成为传统意义上不听话的男生，我爱去网吧，爱抽烟，我爱抄作业，爱装逼，爱和兄弟打球，爱自己看点黄的。其实我觉得我没有多过分，为了满足我爸，我还特地每个考试前冲刺一波，这样我爸就可以在餐桌上说我学习好，以此堵住亲戚们的嘴，只可惜休学后这种表彰便无法进行了。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委屈的，我其实有很多没人发现的优点，我其实还爱看书，我爱创作音乐，如果条件允许，我还想做一个恐怖游戏，里面的音乐一定要是我亲自创作的，主角的脸可以和我一样，从小到大见过我的都说我帅，我觉得这点要求不过分。

    算了，这些不重要。

    接下来才是重点。

    这关乎我的世界观是否会崩塌。这个世界极有可能存在一个人们不知道的神秘生物，这生物，有点像人鱼。

    我很确定我没有眼花，我也没有精神疾病。

    虽然我喜欢冬天去海边发呆，但夏天依旧不能阻挡我对大海的热情。

    一天，我坐在石壁斜坡上，脚下的不远处就是破烂的碎石堆，这里没有金黄沙滩，甚至有些脏乱差，我很庆幸，因为这样就不会有游客来这里支帐篷游泳。

    我戴着耳机，眺望远方，大脑放空。

    对面海岸附近有游轮缓缓驶过，一声沉厚的轰鸣在耳边炸开，我被吓了一跳，这里明明不应该有游轮经过，我也从未没听过此类巨响，这下属实是让我心脏扑腾扑腾跳了很久。我摘下耳机，音乐暂停，眯眼望向对面海岸，游轮的巨大阴影遮盖了那海岸的小半天空，很震撼，将近半栋楼高了。

    像夜晚铺盖黄昏，游轮驶出海湾，如白日坠入沉重的梦，我望着游轮越来越远，眼皮什么时候合上的都不知道。

    过了很久，很久，尖锐的电话铃声把我从梦中拽出来。夏日湿热海风让我出了一身汗，衣服粘在身上。

    我惊恐地发现天已经黑了，赶忙拿起手机，一看，十五个未接来电，全是我爸打给我的。我手忙脚乱地接通。

    男人明显压抑着莫大的气愤，他嗓子都有些哑了，他问我：“你在哪？”

    我心虚，不敢告诉他真实地点，我说我在同学家玩，一不小心睡着了，现在马上回去。

    “幸弛！老子他妈差一点就报警了！你给我滚回来！”我爸在电话那边喊我。

    我连忙答应，抓起背包就往回走。

    周围好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旁晚涨潮时我没睡醒，海水已经蔓延到脚下不到两米的地方，阻挡了回路。这水在暗夜中变得阴森，又润又柔，不像清澈的海水，像黑色的石油，我去西湖的时候见过肥美的水，那个是漂亮的，但这海水截然相反，诡谲至极。

    我弯腰试了一下水的温度，哪怕是在夏季，这水也冰得要命，比去厨房洗水果的水要冰上好多，我如果想回到岸上，必须要穿过狭窄甬道半腰高的海水。之前看过新闻，有人没做好热身跳进海里游泳，结果被过低的水温一激，猝死了。我这么年轻，还算惜命，不想在这里出意外。

    于是我脱下衣服，放在背包里，一边热身一边风干我身上的汗，等汗水干得差不多，我用海水拍打四肢，那温度直让我抽气。

    等我差不多适应水温以后，小腿刚踏进水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咬牙又伸进去一条腿，艰难地往里走着。

    我把背包抬过水面，一只手拿着手机照明，等水没过我的腰，那油润冰凉的海水几乎要麻痹的我下半身。

    这甬道不算长，我隐约看到了前方微弱的灯光，我知道我马上就要走出去了。

    正当我准备迈出下一个步子，水流突然变得不稳，原先是很有规律地晃动，但现在身下的暗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