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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原以为随着汐的离去而空掉一部分的心脏，居然还能跳得这麽失序。

    刘敏在电话另一头依然冷静，她说她洗澡的时候在浴室跌了一跤，羊水破了。她已经叫了计程车，又想了想决定打给我。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我知这已经是她最高限度的求助。

    医院一如往常的明亮和忙碌，自动门还未全开我就急着侧身闯入，压下指尖的颤抖冲到柜台。

    「刘敏的家属吗？」

    「对......不对，呃......我是她朋友。」护理师有些狐疑，我连忙转移话题。「我可以进去陪同吗？」

    「没有其他家属了吗？」她张望着後方，又看了一下我的表情，这才松口。「只有你一个的话可以的。」

    消毒後换上无菌衣，我紧张的跟在护理师身後，产房亮如白昼，刺眼的灯光照得我几乎睁不开眼，刘敏躺在产台上，身下盖着绿sE布幔，医生和护理师围在身侧，引导着她深呼x1。

    「你来了。」

    刘敏虚弱地笑，y撑的脸上满是痛苦，整个人像是虚脱一样挂在产床上。

    「g……你……撑着点！」血腥味浓稠弥漫，身上的无菌服让我没由来的呼x1困难，我慌张地握住她的手。

    「白痴，我是生小孩又不是被车撞。」她噗哧笑出声，但表情马上就因为疼痛而扭曲。

    「来，mama我们尽量不要讲话喔，先放松休息一下，太快把力气用光可不行喔。」护理师在一旁提醒，我连忙闭上嘴巴，刘敏把头偏到我的一侧微微喘气。

    「好，我们要继续罗。深呼x1，憋住，」

    「g。」刘敏骂了句脏话，紧闭双眼继续下一次用力。

    我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牵着她的手，她每一次用力都会紧紧握住，指甲掐进我的皮肤，几乎要将骨头捏碎的力道，但这跟她承受的b起来肯定只是万分之一吧。

    时间拉长成无尽的的煎熬，刘敏的哀号声声刺进耳里，终於随着一声啼哭划破空气，她整个人瘫软下来，身下的护理师们又是一阵忙乱，一直紧绷的产房顿时被哭声和喜悦填满。

    「十一点零三分。」护理师雀跃地记下时间，「恭喜！mama辛苦了。」

    「来，mama看一下喔，一、二、三、四、五，五根手指头。」

    护理师怀中抱着软软的、皱巴巴的，双眼紧闭的粉红sE婴儿。她轻碰小孩攒紧的拳头，一一数着手指和脚趾的个数，确认她是个健康的婴儿，接着便将她抱到刘敏身边。

    「怎麽这麽丑，没有遗传到mama啊。」产床上的刘敏全身无力，却还有兴致讲g话，笑容扯动伤口，疼的她眼光泛泪。我只在刘敏外公过世的时候看过她哭，但此刻她的眼泪，从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就不停的流。

    我笨拙地接过婴儿，交到刘敏手上。那团小小软软的生物蜷缩着趴在她x口，努力睁开漆黑而水润的眼睛，发出一些躁动的小声音。

    刘敏早已全身虚脱，却仍不住地低头想看nV儿，双眼流露出我从未看过的缱绻表情，她欣慰地笑，眼角还挂着泪水。

    熟悉的温度从身侧流过，我下意识回头。

    产房明明没有开窗，却能感觉到一阵乾爽而温暖的风，擦过身测，抚过脖颈，流动的T温在掌心间缱绻的缠绕。我虚握住，暖意随着每一次心跳蔓延开来，直到将全身完整包裹。

    是你，对吗？

    我用唇语无声询问，望向门外的走廊尽头，彷佛看到了过去几个月来，总是漂浮在我身侧的半透明nV孩，脸上带着恣意而灿烂的笑容。像冬日里在我身後推了一把的暖风，悄然聚拢在我心上。

    她本来就该是那副明媚的模样。

    我回过头，带着余温的手握上了刘敏，和她一起小心翼翼拥抱怀中的新生。

    带着她残留的温度，就像是和她一起T会过生命中每一个美好的片刻。

    她在用各种方式告诉我，她会一直在我身边。

    「名字取好了吗？」

    午後yAn光正好映在小孩熟睡的脸上。我坐在病床边，一边从保温壶里盛出J汤，一边放轻了声音问。

    刘敏恢复的差不多之後，护理师偶尔会把小孩抱来病房，让mama跟宝宝相处一段时间，也顺带教导亲喂的方法和抱小孩的姿势。

    我很享受这样的时光，只是看着她们，快乐和幸福就彷佛随时都会满溢而出的时刻。

    「我想叫她瀞。刘瀞。」刘敏低头看着婴儿床上的孩子，一手在她身侧轻拍，眼底满是柔软的暖意。

    「这麽早就想要她安安静静啊？很难喔——」

    小小的脸上还带着哭过的cHa0红，我看着小孩微皱的眉头打趣道，想起她刚被送到病房时哭闹不休的样子，护理师帮着我们手忙脚乱的哄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让她安静下来。

    刘敏笑着摇摇头，她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掌心一笔一画写下宝宝的名字。

    「瀞的意思是乾净、澄澈而美好。」她的指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缓而认真，cHa0水随着她的话语从掌心溢出，直直撞进我的x膛。「也想当作是给她的纪念。」

    她又写了一次，将三点水的部首刻划进我的掌纹。

    「她喜欢海，对不对？」

    刘敏指向我的x口，鲸鱼尾巴贴在锁骨下方，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遨游。我缓缓握起发烫的掌心，眼眶忽然漫起一阵灼热。

    「希望未来的她不管在哪里，都能够过得快乐且平静。」

    她伸手将婴儿床上的刘瀞抱进怀里，将汐的一部分名字赋予进新生的灵魂，作为对她最好的纪念与祝福。

    「你不需要放下。」刘敏轻声说道，拉过我的手，放在宝宝小小的手上。小孩的掌心温热又柔nEnG，软得像棉花糖，却紧紧握住我的手指。「你要记住她，然後带着她前进。」

    小孩鲜活的T温包覆着指尖，初春的暖风吹得窗帘如波浪般飘动，我看着刘敏坚定而柔软的眼神，彷佛又听见梦中海浪的声音。

    关於汐的一切，那些泛着光又会刺痛心脏的碎片，成为身後的整片大海，我会一直前进，直到再次找到通往海底的路径。

    也许有一天，我能坦然而平静地走进深水，再全身而退的回来。

    朝前方迈进不代表遗忘那片海，上岸是为了练习换气。我们之间一起经历的，所有窒息与美好、深刻而炙热、宛若深水般的回忆，也终能在每一次呼x1间融入身T。

    怀中的婴儿动了一下，小小的手脚微微伸展，她打了个呵欠，闭上双眼陷入沉睡。

    刘敏低下头，轻柔的靠上刘瀞的额际，缓缓蹭了蹭，像是在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暖意在x口澎派的绽开，我看着眼前幸福满溢的光景，忽然明白汐说的未来。

    总有一天，汐也会成为新的生命，以全新的样貌，再次诞生於这个世界。

    如鲸落後喂养起新的生态系、如新生儿诞生，备受祝福的美丽姿态，充满希望的重生於大海。

    我由衷地这麽相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