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的话，就要去见 (第2/2页)

小猫在怀里微弱地叫了一声。

    “乖乖，不怕。”言树模仿着李稚的语气喊他，轻轻揉捏他瘦骨嶙峋的背，“明天就带你回家。再过半个月……咱们就能看见爸爸了，嗯？”

    这半个月来，言树在宿舍里复习考试，而李稚去了几千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训练。

    两个人几乎两天一个电话，说些有的没的，吃了什么，遇见了谁，题目怎样，教练怎样，睡得好不好，都是些生活中的鸡毛蒜皮。

    从前言树从不认为会有一个人让他拥有分享欲，他也已经习惯了把很多想法焖在心里自己消化，而表达和发泄的唯一出口就是画画。

    他的作品里写满了言树，而这次言树选择让李稚握住他的私人画笔，允许另一个陌生人在他的画布上涂画。

    这是一个神奇的过程。

    言树太封闭，没感受过太多来自亲人的关心，虽然在解读画作和创作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解析友情、爱情、亲情，但这些东西在他面前就是一团迷雾，从来都看不清真实样貌。有时他看到儿子牵住垂垂老矣的母亲散步，抑或者相爱的情侣旁若无人地亲吻，他能够理解，却没办法感受。

    他觉得自己麻木到不配获得情感体验，就像mama说的那样，他的存在似乎没给这个世界带来太多的意义，他的出生让mama遭受苦难，而他现在的价值就是赚钱然后支撑mama这架残破机器的运转。

    久了，言树也能听见自己身上齿轮机器运转的声音。

    拍擦边图是他释放的途径之一，每次拍完，他都能够跳出来审视自己，欣赏自己，肯定自己，然后获得某种力量。自慰的过程让他的精神兴奋起来，心脏开始跳动了，他才觉得想法开始运转了，画布上才能出来各种各样的灵感和图案。如若不然，言树很害怕自己生锈，完全变成没有价值的一堆废铁。

    可是李稚出现了。

    他的青涩和真诚让言树感到新奇。

    言树对感情有很多的理解，这是他进行绘画创作的必要条件，但他从未把这些理解实践在什么人身上。可李稚让他改变了。言树每次对对方举重若轻的试探，也是他对自己的考验。

    而他渐渐察觉到，他对“情感”，不仅仅是“理解”，已经能够“感受”了。

    好像不自慰，心脏也会猛烈跳动；好像不拍擦边图，他也能从另一个人眼睛里嘴里觉察到自己的好，从而审视、欣赏自己。

    好像有一个人，能够接受言树的一切，不设防地向言树打开赤诚的心。

    ……直视太阳太久的话，眼睛会受伤的。

    言树认为自己不能够沉湎于太阳的温暖，可他再次躲回那些阴暗隐蔽的角落时，却发现自己并不适应，并不开心。

    或者……

    也许……

    可能……

    小树想要茁壮成长，就是需要充足的阳光呢？

    迷恋阳光，或许是言树长这么大，第一次对自己妥协的成长。

    “让我看看乖乖。”视频那头的李稚灯光昏暗，帅脸和黑暗糊成一团看不清晰。

    言树把脚底下的小猫抱起来，举到镜头前。

    小花猫：“喵。”

    李稚吃吃笑：“真乖。”

    当初言树把猫带回宿舍养，和李稚说了之后他先是震惊，后是喜悦，说这猫的血统得一人一半。原本以为言树只是把猫带进去让他度过那个冬夜，或者托付给当地人之类的，可没想到言树直接把猫带回来了。

    这猫跟他们俩都有缘分，言树喜欢它，李稚也很高兴。

    李稚还在隔着镜头嘬嘬逗猫，言树把猫放桌子上，猫脸占了屏幕一半，而上半部分是言树白净秀气的脸。

    “李稚。”

    “嗯？”

    “可以开灯吗？让我看看你。”

    那边李稚挠挠头，“不是我故意不开灯，我们这一栋宿舍楼停电了，抢修要好几个小时呢。”

    “……好吧。”

    从前李稚有睡前在被窝里头迷迷糊糊黑咕隆咚给言树打视频的经历，没想到这回是真停电。

    李稚：“明天你就是最后一科了吧？我明天也得游一场。”

    言树：“有压力么？”

    “没什么问题。明天游完，我就能回学校找你了。”

    “明天那场是决赛吗？”

    “不是，决赛得七八天后。你放心，我进决赛没什么问题，就是金银铜的区别而已。”

    言树隔着黑都能瞧见李稚那臭屁的神情。他笑了笑，搭在手机边框上面的拇指无意识地抚了抚屏幕，仿佛在抚摸画中人。

    他心神一转，话语比想法冒出来得更快：“等你回来后，能帮我个忙吗？”

    那头的表情明显滞了滞，然后李稚似乎翻了个身平躺在了床上，这个角度窗外的月光照亮了他的下颌角和耳垂一点。

    李稚的耳垂渐渐变红。

    “好呀。”他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