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1/1页)

    清晨安静得有些空旷。

    没有那些随时随地压得她透不过气来的沉重感，没有大宅里保全定时巡逻的脚步声，更没有父亲那道像是在挑剔商品一样的冰冷目光。窗外，只有几声稀疏的鸟鸣，以及昨夜大雨过後，被微风送进屋内那GU混合着Sh润泥土的草木清香。

    谢雨晴缓缓睁开眼睛。

    身下是质地略显粗糙、却带着踏实微温的蔺草榻榻米。她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乾净的木质纹理，脑袋有一瞬间的放空。

    这三十年来，她的生活是一张被各类秘书、特助用彩sE标签JiNg准填满的严苛日程表。早上六点半晨读国际财经、七点半与开发部主管进行早餐会报、下午两点前签署完所有GU权转让协议……她的时间从来没有空白过，甚至连呼x1都被计算好了节奏。

    可此时此刻，她盯着那道乾净的木纹，却有些茫然地发现——她不知道今天几点该做什麽。

    行程表空了。

    没有人会因为她迟到五分钟而召开紧急董事会，也没有人会冷着脸要她为几张照片给出合理解释。这种前所未有的「没事可做」，让她的心口一瞬间有些不习惯地发空，却又在下一秒，慢慢陷进了身下厚实被褥的微温里。

    她微微侧过头。

    身旁，柯依然正安静地熟睡着。

    昨晚折腾到後半夜的酸软此时还沉在骨头里，榻榻米上的棉被被压得有些凌乱，空气里还浮着汗水与温热蔺草交织出的、有些私密的余温。此时的柯依然整个人深深地陷在松软的被子里，那头深棕sE的长发散乱地贴在耳际。没了平时在外应酬时那种不费力的英气与从容，她此时睡得毫无防备，呼x1沉沉地扑在脸颊旁。

    谢雨晴就这麽看着她，心口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缓缓伸出指尖。

    昨晚狂奔後冰冷彻骨的手指，此时已经被榻榻米与对方的T温烘得暖和。她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有些小心翼翼地，点在了柯依然右边脸颊处。

    平时这颗酒窝总是在她笑着耍赖、黏着要亲吻时最深，此时随着放松的下巴微微藏在被沿，却依然看得出熟悉的轮廓。

    「唔……」

    似乎是察觉到了脸颊上那抹有些发痒的微温，柯依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长睫颤了颤。

    下一秒，那双温暖、盛着清晨微光的棕sE眼睛缓缓分开。

    刚对上谢雨晴的视线，柯依然的眼角就跟着弯了起来。她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凭着本能伸出有些发烫的手臂，一把搂过谢雨晴有些单薄的腰，将雨晴整个人重新拉回了自己暖烘烘的怀抱里。

    「早安……」柯依然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与黏糊。

    她有些黏人地在谢雨晴的耳际磨蹭着，随後微微撑起身T，在谢雨晴那双偏薄、此时正泛着柔和水汽的眉眼上，落下了几个细碎、无b轻柔的吻。

    「早。」

    谢雨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冷淡地推开她。她顺从地将双手搭在柯依然的肩膀上，任由那GU熟悉的暖雪松香气将自己牢牢包裹，任凭时间在柔和的微光中静静流逝。

    直到楼下隐隐传来了木门拉开的声响，还有金属勺子轻碰瓷碗的动静，伴随着淡淡的地瓜甜香。

    「我们下楼吧，妈应该做好早餐了。」柯依然笑了笑，伸手捏捏谢雨晴有些泛红的脸颊。

    两人在二楼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谢雨晴身上穿着一件柯依然旧时穿过的素sE棉质T恤与宽松的休闲K，料子因为反覆洗涤而显得有些发旧，却无b柔软贴身。那一头平日里束得极紧、不容许一丝乱发的黑直发，此时只是有些随意地用一根简单的鲨鱼夹在脑後挽起，垂下几缕柔顺的碎发贴在脖颈处。

    踩着有些年头、发出轻微「吱呀、吱呀」声的木楼梯，谢雨晴跟着柯依然走下了楼。

    厨房的采光极好，晨光正透过乾净的纱窗，将大片温暖的金hsE光晕洒在乾净的磨石子地板上。

    柯美华正站在灶台前，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

    看见两个nV孩走进来，这位温和的母亲眼底没有任何的惊讶，也没有任何长辈面对晚辈突然「离家出走」时的责备与探询。她只是转过身，用沾着水汽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嘴角漾起一抹无b温柔的微笑：

    「醒啦？快坐，粥刚熬好，烫着呢。」

    老旧的圆形木餐桌上，此时已经摆好了几样极其简单、却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

    一小碟腌得剔透的咸大头菜、一盘带着九层塔香气的现煎菜脯蛋，以及一碗盛得极满、正袅袅升起白sE蒸汽的番薯清粥。而在谢雨晴的位置前，除了一副竹筷，还格外放着一只JiNg致的白瓷碗。

    碗里装着一球刚从电锅里拿出来、正微微颤动着、散发着浓郁焦糖与J蛋香气的热腾腾甜布丁。

    「依然这丫头从小就嘴馋，每次回来，一定要吃这个。」

    柯美华有些疼Ai地看着谢雨晴，温和地将那碗粥往雨晴面前推了推，轻声细语地说：「我也不知道你习惯吃些什麽，就随便做了点。这布丁是今早刚蒸的，甜度刚好，你多吃一点，昨晚折腾了一整路，人都瘦了一圈。」

    谢雨晴安静地坐在那张有些褪sE的圆木椅上。

    她低下头，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番薯粥，以及那一球在晨光下显得无bJiNg致、温暖的热布丁。

    她缓缓伸出有些发颤的指尖，握住了那双有些粗糙的竹筷。

    在谢家，她的餐桌永远是文华东方酒店的顶级包厢，或是大宅里用名贵骨瓷盛装、由法式大厨JiNg准计算过卡路里的商务套餐。在那个大理石餐桌上，她的父亲谢建国只会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询问她新竹重划区的融资进度；她的母亲龚淑芬只会在一旁碎念着哪一家的公子更适合联姻。

    在那里，每一顿饭，都是一场带着标价与筹码的商业交换。

    她必须交出完美的业绩、交出自己的婚姻、交出自己的灵魂，才能换来父母点头认可的「T面」。

    可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有些狭小、甚至能听见屋外老风扇嗡嗡作响的木造厨房里。

    柯美华没有问她为什麽逃婚，没有问她谢氏建设的GU价会不会震荡，甚至没有问她和柯依然到底是什麽关系。

    这位母亲只是因为她昨晚淋了雨，只是因为她饿了，便在凌晨三点接到电话後，彻夜未眠地守在客厅里，在清晨为她熬好了一碗番薯粥，蒸了一只她甚至从未在早餐吃过的甜布丁。

    番薯粥的热气扑面而来，将她深棕sE的眼睛熏得一片模糊。

    她SiSi咬着下唇，喉咙口发乾发紧，一瞬间鼻酸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眼眶红得厉害。

    谢雨晴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将那guntang的番薯粥送进嘴里，试图用粥的热度去掩盖自己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原来，待在一个家里。

    是不需要任何交换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