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你真会吃 (第1/2页)

    厨房的方向，抽油烟机的噪声停下了，推拉门发出闷响。

    餐桌边的两人同时转过头，见方淮手里端着一碟清蒸鱼，正用力把推拉门踹到一边。

    “在聊什么。”

    方淮手上还戴着双手套，头上的碎发在射灯晃得厉害，秦深总有种他手上的盘子会摔下去的错觉。

    他朝方淮快步走去，“我来。”

    话音未落，方淮手里的盘子突然滑倒，被秦深眼疾手快地稳住。

    “我来吧。”他抓住盘子边缘，用了点力，但方淮没松手。

    “别，刚出锅很烫的。”方淮轻声说，“刚刚只是……脚滑了。”

    秦深低下头，只看见他头顶的发旋，还有几根蔫蔫的炸毛。

    方淮靠得有些近，那根发丝挠过他下巴，他闻到方淮身上浅淡的香气，像阳光下晒过的棉花。

    “快点，让我过去。”方淮催促道。

    指尖突然被碟子烫了一下，他松开手指。

    方淮急匆匆地绕开了他，秦深站在原地，搓了搓仍在发烫的指尖。身后传来盘子落下的脆响，他垂下眼眸，将厨房里剩余的菜都端了出来。

    回到饭厅时，方淮站在主位上，正把筷子递给周虔，见他出来，又自然地把座位让给他。

    秦深拉开座椅，坐在主位上，剩下两人一左一右同时看着他。

    他没看方淮，转头和周虔说：“尝尝。”

    周虔却是看着方淮。

    “闻起来好香……”

    周虔没动筷子，那双狭长的眼睛弯了下，和对面的方淮说：“都是您做的吗？”

    方淮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第一次带同事回来吃饭。”视线转到秦深身上，看着他说，“也不知道你们爱吃点什么。”

    不是问周虔爱吃什么吗，看他干什么。

    秦深拿起筷子。

    “我都可以的，”周虔还在对方淮说话，“看起来就很好吃。”

    平时不觉得周虔说话这么殷勤啊。

    他横起手臂，探出筷子，在两人之间挡了一瞬，挑了块鱼腹放到周虔碗里。

    周虔顿了顿，这才拿起筷子，转过头礼貌地说了句：“谢谢秦总。”

    好像没那么殷勤了。

    “我闲着在家里，”桌上只剩方淮还没动筷，十根手指搭在桌沿，像坐不定一样，“也没事干，只能做做菜了。”

    “对了。”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手指按在桌上，“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周虔。”年轻人抢答。

    “小周。”秦深下意识地说。

    两道声线在半空撞在一起。

    秦深瞥周虔一眼，没说话。

    “啊？”方淮张了张嘴。

    秦深转过头，对上方淮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嘴角轻轻一扯。

    只是个称呼罢了。

    他开口：“周虔。”

    方淮像是松了口气，丝毫没反应过来什么，又看向周虔的方向，有些呆头呆脑地问：“哪个''''虔''''呢？”

    周虔对着他，眨了眨眼：“虔心虔意……的那个虔。”

    “好听。”

    木筷与瓷器敲击的脆声，像雨点落地。

    方淮又对他笑了，拿起手边的筷子。

    饭桌上一时无话，各自安静地填饱肚子，只剩筷子碗碟偶尔的敲击声。

    以前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似乎也不觉得筷子声这么吵。

    秦深想。

    安静不久，直到周虔把碗里的鱼腹吃完，又开始和方淮问：“这鱼好鲜，放了什么调料呢？”

    放了盐，油，还有一点姜葱。秦深在心里帮方淮回答。

    “放了盐，油，还有一点姜葱。”方淮果然这样说，还补充一句，“主要还是鱼比较新鲜。”

    难道还能是不新鲜的鱼吗。秦深面无表情地夹了块rou。

    “是水库鱼吗？”周虔竟然还能接下去，“吃着很结实。”

    “你真会吃！”方淮又开始了，光顾着说话，好像连饭都不想吃了，“是水库鱼，我下午去市场买的。”

    有这么兴奋吗，一条鱼而已。他也不是没问过，当时怎么不见他这么兴奋。

    秦深没抬头，只夹了条油麦菜，咬得有些慢，刚断生的青菜发出“咯吱”一声。

    方淮马上重新拿起筷子，条件反射似的连扒了几口饭，像那种不肯好好吃饭、天天被家长警告的小孩。

    秦深没再看他，餐桌上，只见饭菜一点点消失下去。不久后他第一个放下碗，只剩另外四根筷子偶尔交错。

    “厨房里还有汤。”方淮朝他看来，嘴里鼓鼓囊囊的，吞咽一下才继续说，“我现在拿出来？”

    他没回答，方淮就已经放下了碗筷，噔噔地跑去厨房，很快端出来一个砂锅，只是看上去有点吃力。

    秦深突然想起刚刚那盘鱼。

    他才刚站起身，方淮已经冲过来了。

    “垫一下垫一下。”方淮几乎憋着气说话，脸颊微微发红，“老公帮我拿个垫子！”

    秦深还没来得及出手，只见周虔快速扫一眼餐桌，动作利落地抽了几张纸巾垫在空位上。

    这算什么？既不是老公，也不是垫子。

    秦深抽出隔热垫，把那几张纸巾拨到一边。

    方淮马上把砂锅放了上去，用力之大，连大理石的桌面都震了震。

    “呼……好像煲多了点。”他朝秦深笑了笑，带了点鼻音，不知道是累到了，还是在撒娇，“不过今天买到了很新鲜的羊rou，要是冻起来下次再吃就有点可惜了。”

    下一秒，他好像留意到了什么，和周虔对视一眼，又捡起那几张被拨得皱巴巴的纸巾。

    “别浪费了，拿来擦桌子吧。”方淮轻声说。

    秦深掀开眼皮，方淮与此同时看了过来，圆眼眨了眨，好像有点无辜。

    他看到这个表情，就想起小时候他一生气，方淮就是这副装傻扮愣的样子。

    但他现在又没有生气。

    秦深起身走到砂锅旁边，接过方淮手里的汤勺。方淮自然地把碗递了过来。

    “要rou还是要汤？”他侧过头，望着坐在餐椅上的方淮。

    “两块rou吧。”方淮想了会，又比了个手势，“小小的就够了。”

    秦深按方淮的要求挑了两块“小小的rou”，装好后递给方淮。

    他转头看向周虔：“小周呢。”

    周虔微笑着站起身，端着碗，“您坐着吧，我自己来就行。”

    “我也想试几块……新鲜的羊rou。”

    汤勺明明在他手上，周虔却对方淮笑，笑完才看过来，伸出手想拿起汤勺。

    但他没让，力度却好像不经意使大了些，汤勺在砂锅边缘敲出一声响。

    一滴还带着余热的汤溅在手腕上，秦深却没去擦，只是看着周虔手上的碗。

    “碗放下吧。”

    视线从周虔手里的碗，一路移到他脸上，秦深突然笑了笑：“别客气。”

    “……”

    周虔没动，笑容僵硬一瞬，片刻后把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