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鬼胎 (第1/1页)

    林夕安把一个黑sE的发圈扔给我，潇洒地吐出「掉了」两个字就绕过我们回到座位。

    yAn光还是落在他的背影上，不知怎地，我看得有些出神。

    九月匆匆地过了。

    我跟黑皮、赵宁还是维持着三个人的型态，我们继续抱怨着学校的行政效率和抠门，继续在地理课闹腾，继续嘲笑黑皮想不劳而获而误选的课，继续听从那不知来自何方的「有人说」。

    我们都向往高中三年的生活，所以小心翼翼地定夺每一个会把我们带往不同方向的决定，步步惊心，如履薄冰。深怕一个错误的决定让我们的青春从此黯然失sE。十年後或许我们会成为那个如今坚决不想成为的大人。为了生计像洒网似的投递履历，在时薪一百六但可以吹冷气或是时薪一百七但得日晒雨淋的工作之间摇摆不定，然後渐渐和当初那个声称「非理想不g」的少年背道而驰。

    有时候我羡慕黑皮的天真烂漫，手一挥什麽事都可以不管不顾；有时候我羡慕赵宁的聪慧伶俐，她有她的前程似锦。

    一切好像没什麽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我和林夕安一门的选修课。黑皮和赵宁选修课的授课教室都在教学大楼，我的教室和他们在反方向，所以没有同行。

    脑中有两个念头像水草一样缠住我的思绪：分开走的话，感觉生疏得奇怪，毕竟是一个班的，而且人家上次还帮我捡发圈；但又似乎还没到可以结伴同行的熟稔程度，要是主动邀请似乎显得过分热情，说不定他就想自己安静地走。

    可是我上回已经放生他一次，再一次的话是不是更尴尬了？

    念头一转，牙一咬，我开口。

    「嘿，」我把铅笔盒里的原子笔拿出来再放回去，故作不经意地说：「你要去上课了吗？」

    他点点头。不知道是我幻听或是他真的有出声，但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了「嗯」的单音节。

    「要一起吗？」

    「好。」

    所以我们就一起走了。

    从那次之後，我和林夕安好像是心有灵犀，在上一节下课钟响起时就会有意无意的瞥对方一眼，我们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着选修课的事，但是没人好意思开口提出同行的邀约，所以乾脆不说了，心知肚明就好。

    他在我脑袋瓜里开始慢慢占有一席之地，似乎是从这儿开始的。

    有次在班上，李易宸，也就是咱们班班长，正释放他那无处宣泄的旺盛T力和另一个男同学在教室追逐，不小心把别人的笔磕掉了没注意，林夕安就自个儿帮忙捡起来放回原位。

    还有一次，讲求效率的Agnes最讨厌别人考卷忘记写姓名，身为英文GU长的林夕安在收考卷的时候就会先确认过一遍每张考卷上的名字都踏踏实实地写了上去，避免有人因为粗心而被Agnes骂。

    有时候我总会不经意看见他骨子里那份善待别人的温柔。

    不得不说，人类的好奇心就像永无止尽的黑洞。当你开始对一个东西产生好奇心，它便会驱使你挖掘更多未知的面貌，直到你对他了如指掌。

    我不知道自己最终是否能对林夕安了若指掌，不过，他真是一个g起我好奇心的人。

    十月上旬，时序由秋季转冬，偶然发威的秋老虎也渐渐变回那只见了人就躲的温驯小猫。

    「各位！终於到了大家最期待的环节——」Agnes作势推了下眼镜，g起一抹看起来像是等着要接收我们感激目光的笑。

    「我们要换座位啦！」

    教室顿时炸开了锅。

    「老师，可以自己选位置吗？」黑皮一马当先地举手发问。

    「Ofcourse,mygirl!」Agnes弹指，露出灿笑。下一秒画风一变，伸出涂有鲜红sE指甲油的食指指向我们，「但要是被我听见哪个老师来跟我告状，你们就别想有下次！」

    赵宁优先回过头来，说：「我们三个还是坐附近吧？」

    「那当然！」黑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又说：「可是，两个人坐同桌，我们有三个人，怎麽分配？」

    这真是个大问题。我记得小时候也曾被班上特别机灵的同学问过，三个西瓜，两个人分，不用刀切，怎麽分？

    答案是：榨成西瓜汁。

    总不可能把我们仨榨成r0U酱吧。

    「我知道了，这还不简单！」

    我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要是黑皮的主意，我一律称作馊主意。

    「我们原班人马班过去就好啦！」

    「什麽啊？我们只有三……」

    「林夕安，你要不要继续跟日心同桌？」

    靠。

    「你g嘛啊？他会跟男……」

    「可以啊。」林夕安从原本睡觉的趴姿抬起头来，带点慵懒口气和惺忪睡眼说：「我没意见。」

    然後他老大爷又趴了回去，彷佛刚刚的问答只是「要来点饮料吗」、「好啊」这样的对话。

    「看吧，他又没意见，就这样决定啦。」

    於是我彻底无语了。

    我不自觉地盯着老是不按牌理出牌的林夕安，试图揣测他究竟是什麽心态，而他似乎感受到我灼热的视线而微微张开睡眼，我在准备和他四目相交的前一秒撇开了视线，假装专注看着Agnes新换上的座位表。

    但他还是没把视线收回去。

    我用余光瞥见的。

    ……看什麽看啊？睡你的觉不好吗！

    那个瞬间，全班闹哄哄的，半刻不能得闲。Agnes时而管理秩序，时而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笑了开怀。冷高压流窜在整间教室里，好像是为了刺激每一个年轻的细胞活络起来。

    有一个我在意的少年目不转睛地瞅着我，而我装作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最後他还是回去梦乡了。

    林夕安睡得很甜。面向我的侧脸，说真的，有点好看。

    十五岁，是美好的年纪，是心照不宣，也是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