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女攻】子弹的痕迹_48 您为什么不骂我,却拥抱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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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您为什么不骂我,却拥抱我? (第1/1页)

    亲爱的安娜,他写道,生活似乎让我变得平和了。???

    “这说明你老了。”安娜在回信里说,“时间会抹平一切,埃里希。”

    他们坐在餐厅里。一个小女孩——安娜的小孙女——正在不耐烦地到处乱逛,把脸凑在玻璃前向外张望。她对这种老人的对话毫无兴趣,很快就起身去欣赏餐厅的演奏去了。她的年龄和艾玛当年差不多大,非常活跃。迪特里希微笑了一下。

    “我还是受不了小孩。你知道吗,有个没教养的小子弄坏了我四分之一的花园。”

    “而你打算请律师对付他?”安娜已经成了一个慈祥的老人,用一条蓝色的发带整整齐齐地束着花白的头发,“别这么小心眼了,亲爱的。”

    “不。”迪特里希犹豫了一下,“我要求他帮我喂猫,在我出差的时候。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他干得不错——如果现在的年轻人们靠得住该多好,我就不需要再自己应付美国佬了。”

    “你确实变了。”安娜惊奇地打量着他,“我以为你不会养猫。而且,你应该退休了。”

    “不,”迪特里希把黄油抹开,“我可不会退休,安娜。我要工作到苏联消失的那一刻。”

    天空蔚蓝,风吹动阳伞乳黄的边缘,阳光让下过雨的地面反射着粼粼波光。没错,他会一直工作下去,苏联休想战胜他。年轻的夫妻们推着婴儿车经过,笑盈盈地聊着天,雪白的鸽群在广场的钟楼上方盘旋。准点的钟声响起——人们蜂拥而来,观赏玛丽亚广场上的木偶戏法,有人在弹吉他。那首歌他从没有听过。

    “别傻了,埃里希。”安娜忽然微笑了,“苏联姑娘是不会来德国的。”

    迪特里希愣住了。嗓子里忽然像是哽住了什么。

    “我其实早就想问……”他慢慢说,当年离婚的时候他就好奇的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恐惧拦住了他,让他没有追问。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冰封的问题终于冲出了喉咙。

    “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有个苏联姑娘呢?”

    “那几个晚上,你大概太累了,到最后还是睡着了,但睡得很浅。”安娜望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如同晴空。

    “我听到你在念一个名字,大概叫做‘奥尔卡’吧?”

    她笑了笑,耸了耸肩,“女人的直觉很准确。那时候我就知道……人心里的位置是有限的,埃里希。你不能做另一块拼图了。”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让那些皱纹像是岁月的一个倒影,坐在他对面的又变成了三十年前那个小巧玲珑的德国女人,年轻、轻盈又快乐,能拎起挎包钻进一辆苹果绿色的甲壳虫轿车。吃完那顿饭后,他们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迪特里希发动了汽车。透过车窗,他看见年轻的女孩跟在安娜身边,风吹动着女孩黄色的裙摆,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红绿灯变了,人群汹涌而过,她们的身影转眼消失在了人潮中。

    ——

    1989年,苏军撤离了阿富汗。显而易见,戈尔巴乔夫是个比历任前任更加昏庸无能的领导人,即将带领苏联人滑落深渊。世界正在飞速地发生变化,据说自从匈牙利开放边境以后,东德人成群结队地逃出了苏联人的手掌心……这是自然而然的,人们当然懂得用双脚投票。迪特里希听着夜间新闻。子公司上市让他连续一个月没休息,工会出来兴风作浪,要求他必须得把假期休掉。

    这个属于懒蛋的世界。报上大幅刊登出他剪彩的照片——棒极了!他应该把照片洗出来,摆放在壁炉上方。那里摆了几张照片,莱比锡的照片,卑尔根、莫斯科的红场。他不喜欢彩色照片,他的眼睛太蓝了……

    一声轻响。瓦夏从猫洞里钻了进来。这只西伯利亚猫永远无法好好地呆在家里,总是飘忽来去。迪特里希找了几个泥瓦工在墙上挖出了一个供猫咪进出的墙洞,为小瓦夏大开方便之门。

    “小偷准会用一个铁钩子伸进来撬开我的房门。”他用俄语喃喃,“这都怪你,你这只坏猫咪。你听得懂俄语,对吧?你的老家在西伯利亚,必须懂得俄语,虽然也许你是德国长大的猫咪……”

    猫咪凑了过来,带着寒气,长毛冰凉。它喵喵大叫着蹭着迪特里希的裤腿,示意人类交出自己的怀抱。

    迪特里希把它抱进怀里,用手帕擦擦猫咪的脚爪。

    “你太脏了,小瓦夏。”他轻声嘟哝,把凉冰冰的猫咪搂在怀里摇了摇,梳理它长长的毛,“我不应该让你上我的床,你是个坏家伙……我太纵容你了。”

    瓦夏伸出舌头舔了舔他。那双绿松石一样的眼睛在黑夜里特别明亮。迪特里希轻轻抓挠着它的下巴,让猫咪舒适地发出了一串轻微的呼噜声。那具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变热了。

    “准是坏苏联人把你带到这里,抛弃了你。”迪特里希说,“苏联人都是坏蛋,你应该庆幸我收养你,喂给你小鱼干和好的猫饭。落到坏苏联人手里,只会要你抓老鼠……”

    他将下巴搁在小瓦夏的头顶,翻着书。新闻模糊成了一片又一片白噪音。窗外在下雪,他不喜欢下雪的天气,腿还是会疼,随着年龄变本加厉。这本书他翻了许多次。《罪与罚》,多么不祥的名字啊,却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拉斯科尔尼柯夫和索尼娅,即将从西伯利亚奔向新的生活去了——

    “您为什么不骂我,却拥抱我?”

    “因为世上没有比你更不快乐的人了。”

    您为什么不骂我,却拥抱我?

    ……您为什么拥抱我呢?

    黑夜里,猫咪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它睡着了。迪特里希慢慢洗漱,他把猫咪抱上床,放在自己脚下。小瓦夏在脚底留下温暖而沉重的热量。他觉得身体很累,需要早些休息。谢尔盖打来一个sao扰电话,要他注意保暖——多事的家伙。迪特里希敷衍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楼下的新闻还在远远播放,声音很轻,如同白噪音。苏联、德国,美国,苏联。是呀,苏联!

    他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回到苏联,穿过动荡不安的时代,回到那个曾经毁灭了他的地方。窗外的细雪还在飘落,今年的第一场雪似乎特别早。他觉得宁静极了。是的,他会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

    在数百公里外,如同冰河崩裂般,一堵墙倒塌的声音正震惊着整个世界。人们欢呼,拥抱,冲向墙的那一侧,在轰然的掌声中热泪盈眶。电视屏幕里插播了这条新闻,但迪特里希已经睡着了。他睡得很沉,梦境温暖而香甜。在冰冷的寒夜里,一个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过去一样拥抱了他。

    “埃里希,”她说,“你想做工程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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