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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 (第1/2页)

    温以宁吐了。

    连续两天。第一天早上以为是昨晚吃坏了,没放在心上。第二天又吐了——刷牙的时候,站在洗手台前,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白得发青。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杜特助九点四十分敲门。她开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的脸sE。

    「太太,先生让我安排T检。今天上午。」

    她说:「不用。吃坏了。」

    杜特助站着不动。那张一成不变的脸在等她。她看了他三秒——这不是商量。裴渊发的话,杜特助执行,她同意也得去,不同意也得去。

    「几点。」

    「十点出发。」

    ---

    私人医院在滨海路尽头。从半山别墅区开车三十五分钟。她坐在车里看窗外——第二次出门,第二次看见城市。路边的行道树叶子在冬天的太yAn下浓绿得不真实。她看着路上的人——走路的人、骑车的人、等公车的人。他们在做她以前做的事。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他们不知道她坐在这辆车里,车窗贴了膜,外面看不进来。

    她路过一家便利商店。跟上次在滨海路买水的那家不是同一家。但她看见便利商店门口的台阶就想起那瓶水。想起他出现在她的面前。想起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那是一周前。现在她坐在杜特助的车里去一家裴渊安排的医院。从他的手掌到他的医院,一周。

    车拐进一条斜道。院区很小,门厅里没人。前台两个穿职业装的nV人站着,看见杜特助点头:「裴先生的太太?」

    裴先生。没有人问她的名字。前台、护士、走廊——每个人都叫她「裴先生的太太」。从停车场到三楼,没有人叫她温以宁。

    检查在三楼的一间诊室。走廊只有这间门开着。门上没有科室牌。一个四十多岁的nV医生看她进门直接站起来。

    「裴太太好。我姓周。」

    x牌上印着「卓和私立医疗周碧华」。她从没听过这家医院的名字。但她听得出「私立」——私立意味着不对外公开病历,意味着裴渊让谁看就让谁看。

    周医生的态度温和。手指在她手腕的指印上停了一瞬——看见了,没问。cH0U了血。量了血压。让她躺在检查床上做腹部超音波。凉的凝胶挤在小腹上,探头压上去。

    周医生在探头滑过她下腹的时候停了两秒。屏幕转向她那一侧——她看不见。

    「裴太太最近月经周期正常吗。」

    她想了一下。上一次——她记不清了。她在那栋豪宅里四十九天,每天见的是天花板的监控红灯。她记得吃饭的时间、睡觉的时间、被他碰的时间。她没记自己的月经。上一次她买卫生棉是两个多月前。

    「上一次……我记不清了。」

    周医生点头。没有回应她的表情。她把超音波屏幕转回去了。

    ---

    等cH0U血报告的时候杜特助推门进来,递了一杯温水。裴渊的电话显示「周医生」半小时前拨给他的——她的血压、超音波图、一份他要求的临时报告,全部已经发过去了。在温以宁还在等检查的时候,她身T的每一个数据已经坐在裴渊的收件箱里了。

    她接过温水。

    「杜特助。」

    「太太。」

    「这家医院是裴氏的吗。」

    他停了一瞬。

    「是附属合作医疗。先生有个人帐户。」

    帐户。她的身T数据在这家医院的系统里属於裴渊的个人帐户。她不会有自己的帐户。她不会有自己的病历。在这里的记录只属於裴渊。

    她喝了温水。胃不那麽酸了。她的眼睛扫过诊室——德国产的检查床、进口超音波仪、墙上挂着的执业证书全是周碧华一个人的。没有其他医生。这间诊室存在的意义是给裴渊的妻子看病。不对外挂号。不接收其他病人。她坐在这张检查床上的时候就是这间诊室存在的唯一理由。

    「那我不想在这里看。」

    杜特助站着。脸上没有为难也没有拒绝。他在等裴渊的电话。

    三分钟後他的耳机塞回去。他走出诊室。回来。

    「先生说——做完cH0U血报告回去等。」

    她笑了一下。不是好笑的笑。是她到这家医院看见的第一个事实:连她身T的数据都不属於她自己。

    ---

    回去的路上她看着窗外。同样的滨海路。同样的行道树。她在後排m0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平坦。没有感觉。cH0U血结果要等两天。

    但她知道周医生在超音波屏幕上停顿的那两秒。那两秒里周医生看到了什麽。子g0ng内膜增厚——裴渊刚才在电话里说了。子g0ng内膜增厚意味着什麽她不是不知道。月经推迟、内膜增厚、连续两天呕吐。三项加在一起。她在心里把概率算了一遍。算完之後她把手从肚子上拿开了。

    ---

    回到豪宅。她回到卧室坐在窗台上。

    手机响了。是裴渊。

    「到了。」

    「嗯。」

    「周医生说你的cH0U血有两项要等。其他没有问题。」

    她等他说下一句。

    「你最近瘦了。」

    这是另一项报告数据。他不会用r0U眼去报告她的T重——他有更JiNg确的来源。他连她在医院站上T重计的数字都拿到了。

    「嗯。」

    「胃不舒服几天了。」

    「两天。」

    「吃不下饭菜吗。」

    「吃了。」

    她停住了。她刚想脱口说「都吃了」,但她在上车前被周医生问了经期。她在车上m0了一下肚子。她想了两天前她在他身下0的那一场——在yda0里S的。那之後她没有来过月经。她这个月还没来。

    她在电话这头安静地做了一个算数。上次月经六月上旬。今天七月十四号。五十天。他的周期是二十八天——她不知道他怎麽知道她的周期。然後她想起来——宋语晴。宋语晴跟她一起买过卫生棉。宋语晴知道她的周期。宋语晴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连她的月经周期都掌握在手里。她的身T没有一样东西是他不知道的。她的饮食、她的睡眠、她的T重、她的血压、她的yda0收缩的频率、她0时的声音。现在加上月经周期。他在她身上建立了一个b她自己更完整的数据库。

    「以宁。」他说,「明天带你去妇科。」

    她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冰冷。

    「妇科。」她说。

    他停了一瞬。

    「周医生说你的周期需要确认。」

    她什麽都没有说。她坐在电话的一头,听他的呼x1。她忽然很清楚一件事:她连自己是否怀孕了都要靠他来安排检查。她没有妇科医生。没有月经记录。她在他的手机上只有两个号码。她身T里的每一个新动态,她不是自己先知——他是。

    她说:「好。」

    这是四十九天里她对他说得最短的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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