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第1/2页)

    白葭兰轻易不睡眠，更极少有梦；或言修道之人体悟的都是天道所致，不存在虚无幻想。梦既是现实，现下所面临的、过去所经历的、和未来将发生的也正是梦；白葭兰攀上天山，起伏的雪峰如同人肋般起伏，他向前走去，看见山脊上升起了天梯，正散发无尽宝光。那阶梯直达上界，把阴阳分隔两边，云霭中泄出光线，犹如天地间竖直的琴弦，整个宇宙则是巨大的琴箱，正发出阵阵鸣响。白葭兰看见阶梯上矗立着一个身影，白发如银片般光华。一个名字正在他的嘴边，可他却发不了声响。他张不开嘴唇，也迈不动步伐，只能目送着星移斗转，日升月落，寰宇悠然运行……他犹如一粒沙子、一颗石头。

    醒时他依然盲着，屋内另有他人。白葭兰已不是对任何人都坦诚相待的态度，察觉到长老又点了迷香、布了法阵，干脆装作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痴痴立在床边，候人发落。

    果然，老人见他行动迟缓，双眸失神，便幽然靠近了，嘴中一边念念有词：“性命不可见，寄之天光，天光不可见，寄之两目……”

    难怪这邪魔也能收集愿力。诵得倒是太乙金华，只是行事不端不正，怎能不生差谬。白葭兰一边想着，一边放出些神识打探这道观。他此时除了目盲，其余四感皆备，很快耳边便萦绕着四处声响：有念诵道文之声、刀剑挥舞演练之声、有仆役打扫时将布巾投入水中浣洗的响动……还有阵阵yin糜人声。rou浪相互击打，喘息呻吟不绝于耳。白葭兰能抵住那道人的控制，却一时被这苦痛之声慑住了心智。只听得男女娇儿，皆是年幼；哭泣、求饶不断，哀嚎尖锐如刺。其中似有若无的死气，沿着道幡袅袅而上，又汇集在大殿所供奉的器物上。

    重重魔障中，忽而有一道清光溢出，虽然微弱，却足以唤醒他的心神。白葭兰默念伏魔咒，终于摆脱了境地，也发觉此处竟还有佛修痕迹。此时那老人已经靠近了，把手放在他身上抚摸起来。他的动作倒是珍而重之，几乎不敢碰触这仙人般的身躯。他哪知白葭兰是真正在道君座下，洗髓试炼过的半仙，只觉得此人皮rou莹润、根骨清绝，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傀儡容器。

    他先前浅浅验过他的身，再忆起这少年双腿间的妙处，不妙口干舌燥起来——反正到底是要成为教中脔宠，先尝后尝又有何区别。思及此，他的手便往对方袍下探去。

    霎时间，白葭兰速如闪电，一把抓钳住他手腕。他并未用几分力，却让人难以挣脱。那双眸中失焦的瞳孔也转了过来，竟似复明般，紧紧盯着对方。

    长老大惊失色，还未发出声响，白葭兰便五指微收，凭空提了他的魂出来拷问。

    “你既知回光，又可知真消息在若存亡之间？此行不可随于万缘，如一入静，而无端众绪忽至，欲却之不能，随之反觉顺适，此名主为奴役，久之落于色欲界……”他声声质问，犹如雷劫，“还是你明知不可行而行？收集凡人惶恐以作愿力，甘堕蕴界、以欲炼魔？”

    那老人已吓得面色发白，说不出话来。偏偏白葭兰直接对着他的魂魄质问，叫他不得不答，于是支吾道：“吾……我修行半生……所遇信众，皆为自愿。道途坎坷，难以修成，若不、若不奉行牺牲，如何得道？信徒在草屋中，只是娼妓仆役，有损阴德，来世轮回畜生道；于我教中做仙家炉鼎，却有大福德……行大善事，皮rou之苦如何不受。”

    “荒谬。”

    白葭兰皱起眉，他方才一探魂魄，发现此人确有几分资质。就算不能进入大道修行，得个延年益寿，奇门遁甲之术倒不难。只是怎的就修了这样魔功……况且他看此人命轮，还当值壮年，外表却是一副垂垂老朽模样。

    “牺牲也是修行者自个牺牲，尔等欺凌弱小、蒙骗凡人，也算牺牲么。”他语气已不复方才严厉，手中钳制也放松了些——许是他自身修行不足，又在修士所忌惮的死气下泡了这样久。如此行动，也有些气力不济。

    那老者的rou身呆立原地，已呈僵硬之态。看来是没有神游之能，若魂魄离体太久，回归后恐伤其灵智。白葭兰颇有些游移，他本想抓了这邪道魂魄，就地超度算了。可问过话后，又觉得此教众误入歧途，有无知无罪一说。先前他师兄湛卢就曾交待过，入了尘世，也不要太挂心凡人。若是为明心正道，杀两个邪魔无碍。可要为了凡人出头……人间有万般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