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划清界 (第1/2页)

    内府监不愧是朝中最利的一把刀，吉城传来的丧讯时，天正下着雪，纷纷然的雪泪，滴在帐篷外的营火堆里。

    瑞雪来兆，本是吉祥寓意。

    张佰死后营中连日不安稳，顾钰反复携众将议事，总是早出晚归。

    我一连几日见不着他，夜半惊醒，摸到榻上有人，便知是他回来，又和衣睡在我身侧。

    天冷越寒，穆洵安也不见踪影，文娘说他身子早年有亏损，受不得凉雪。

    她当我仍是记忆有损，絮叨让我乖顺些，说雪化开穆洵安便来帐中陪我，文娘面上愁绪不似作假，我却半分不敢信她。

    我在穆洵安院中哭晕过无数回，从未眼见他身有旧疾。

    左右无事，我捧着常钺寻来的残本，借着卷皮帐窗前的光，翻看上头的奇阵兵法，看了一阵，自觉没什么意思，叶儿来送糕点，见我无趣得紧，便做主问过穆洵安，带了玉闵衍来抚琴。

    将碎不碎的琴音里，帐外风雪又急了些，叶儿将心思放在琴音上，我知她守在一旁，是为监视玉闵衍。

    似是昭示着什么，一曲肝肠尽断，还混有渺渺悲音。

    我翻起书页的手停住，便听叶儿问玉闵衍，“这是什么曲调？婢子在典洲从未听过。”

    玉闵衍循目望过来，我亦默然一叹，笑着接过话锋，“是塞外的祭祀曲，名唤《长生》，相传北方极寒深处，有个依冰石而建的部族，那里常年都是风雪，子嗣难以延续，后来为祈祷有孕的族人母子平安，便由族中祭司作下此曲，人人传唱。”

    “母子平安……”叶儿听得极为认真，咀嚼完这几字，又去问玉闵衍，“军帐中并无子嗣，先生莫不是想那香火情，先生喜欢公子才对，可不许记挂他人。”

    她有意闹腾玉闵衍，见玉闵衍温吞摆手，这才笑开。

    等上前为我添好茶，叶儿跪坐在我腿旁，她面相单纯，乌发上的髻子还垂着红樱。

    “不过算起来，芸婳jiejie的身子是快到日子了，等明年打春，兴许公子也能见到小娃娃。”

    我但笑不语，指节却冷得发颤，常钺同我提起过，顾怀生的独女名唤芸婳，知书达理，是个乐善好施的好姑娘。

    帐外的风似刀割，我依稀听到环佩清鸣，侧目望向窗外，铃铛失了往日的无忧无虑，焦急又慌张，徘徊在帐外许久，最终朝着远离我的方向行去。

    我早知帐外有人，放任蓝鸢听完了所有。

    穆洵安的暗桩无处不在，他多疑狡诈，怎会放任顾怀生独掌吉城，我接到顾府丧讯的同时，想必穆洵安也知道了此事。

    蓝鸢聪慧，一点就透，我引蓝鸢前来，是想让他亲眼所见，我穆汝安早已不是他眼中的纯善之人，手上沾着无数鲜血，他该离我远一些。

    冷意掩住少年留下的异香，等到叶儿也退出去，玉闵衍握起我的手为我取暖，我垂下眼，依着《长生》的曲调哼出，末了又弯起唇。

    “内府监旧部已经抽身离开吉城，曲终人散，这一曲《长生》，就不必再奏了。”

    我非掌军之人，自是不懂两军对阵，但要立于不败的境地，那些不能割舍的人与物，还是早些划清界限为好。

    就像我从未到过蓝鸢说的月亮湖，想来那样纯澈的湖水，今生是无缘见到。

    是夜顾钰回的早，他进来时，常钺正在为我换药，肩头的伤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新长的皮rou色泽浅淡，瞧上去倒真像是帝京来的金贵人。

    顾钰躺在我怀中，同我说了好些话，有多半是在向我保证，顾怀生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说到最后，他又捧起我的脸，左右端详，试着碰向我的唇珠。

    他眉间俱是疲乏，还要强打精神，说，“小安最近都不怎么笑，是因为叔父，还是因本王军务繁忙，无法日日陪着你。”

    我面无表情巡视过他的面容，进而张开唇，咬住他的指尖，他神色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