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阵、迷阵之灯（上） (第1/1页)

    外婆家所在的地域很是偏避，附近除了零散的几栋老旧、披着小花砖外皮的透天厝，其余的都是如同棋盘般的农田，其中一半随风涌着h澄澄的稻浪，而另一半则种植像是花生、甘蔗和玉蜀黍等等杂粮。

    乡下没有首都台北五光十sE的现代感，也没有各式人群的熙来攘往；荒零零的产业道路上，仅有几盏渐渐亮起来的冷白sE路灯，和绕个几圈就会香消玉殒的飞蛾。尤其是那些挤满猪仔栏舍，总在晨昏时分嘤嘤嗡嗡吵着要饭吃，最让人受不了。

    没有百货公司、没有卡拉OK、没有酒吧、没有文青的咖啡轻食店。没有台北帅哥们的光滑肌r0U和身上轻薄的香水味，有的只有猪屎在排水G0u稠涌的臭味。对於接下来两个月要在这种穷乡僻壤生活的命运，我能做的只有叹气、再叹气。

    「小meimei，那麽晚了还要去哪里啊？」沿路都是低着头，也没有留意自己走了多久、走到哪里，突然身边有个老阿伯关心的漏风嗓音，让我吓了一跳。对方见状赶忙道歉：「歹势，歹势。我毋是歹人啦台：不好意思，我不是坏人啦。」

    「喔，没有啦，就散步而已啦！」我赶忙应付道。

    只见对方就是一副乡下人的打扮：黝黑的皮肤，戴着一顶斗笠，泛h的吊嘎，破旧松垮的牛仔短K，搭配沾满泥泞的黑sE橡胶雨鞋，浑身汗臭味和青草味。更扯的是，身边竟然还牵着一头壮硕的大h牛。h牛听到我们的对话，还动动耳朵，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我们。

    「现在那麽晚了，不要一个人乱走啦！」阿伯大概是感觉到我这个都市人与这片土地的格格不入，开始重新用漏风的台湾狗语说出和外公一样的叮咛：「你阿公阿嬷有没有告诉你，最近这里出很多事情呀？」

    我装做温顺，嗯地点点头，心中却是翻了一千次白眼。都说乡下人很迷信，看来是真的。

    阿伯乔乔斗笠，又好奇地问：「啊你是谁家的孙nV呀？」

    「呃，就李……维德，是我外公。」和外公外婆的接触随着成年愈来愈少，我猛然意识到，他们的名字在我脑中也愈来愈模糊。

    「喔喔喔喔，我知、我知。大埔角ê阿德呀。」阿伯浅浅地点点头，接着语表同情地说：「阿枝还是没醒啊？」

    喔，对，外婆的名字叫林金枝。「还没耶，我就是回来照顾她的啊。」

    「按呢呀？你嘛有孝台：这样呀，你也是有孝心。」即使我的不满在语言中毫不掩饰，阿伯还是赞许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和蔼地笑着表示认同。「好啦，紧转去了啦！天真正暗了！」

    「好，阿伯再见！」嘴吧上应着，却愈来愈不想马上回去。我常常就是这样，别人愈叫我不要去做甚麽，我愈要去做。小时候很Ai顶嘴，长大之後虽然稍微收敛，但也变得更会yAn奉Y违应付人。

    「喂～阿妹仔呀！不是那个方向捏！你行倒头啊啦台：你走反方向了！」身材矮小的阿伯赶着h牛渐渐走远，还不忘回头关照我一眼，看我继续往前走，赶紧挥手沙哑地大喊指着反方向。

    「好啦！」我没好气地大声回道。啧，真烦。我走不走丢又不甘他的事，乡下人真的都很Ai多管闲事耶。我妈说不定都没他一个陌生人这麽担心，因为她只要担心我姊就够了。

    我假意走回头，直到阿伯和h牛彻底消失在另一个转角。这时间点应该有很多农人收工，沿路上应该还会碰到不少多管闲事的乡下人。和都市相b，这里简直是小地方，邻里看来也都认识彼此。到时候就算迷路，找个人再问应该就可以了吧？

    而且，为了预防迷路，我从离开外婆家之後就只有直行，还带着充饱电的手机，只要不是深山，再乡下的地方应该都没有理由收不到到讯号吧？那个阿伯真的是多虑了。

    「阿义啊，紧转来喔！阿母伫遮咧等啦台：mama在这里等！紧转来喔！」

    隔着一片甘蔗田，我隐约听到妇nV悲怆的呼喊声，随後还有几个男nV老少跟着喊，加上断断续续法师诵经的声音。是在g嘛呢？

    声音不久就和我错开，渐行渐远，和日头一起跌入不远处的矮丘，但我不自觉地开始头皮发麻。太yAn一消失，周遭的温度也跟着陡然掉了几度，让穿着露肩短衣和牛仔小热K的我，开始冷了起来。明明是夏天，也是平地，乡下却b都市还要冷？

    才想着往回走，却陡然发现，身後不再是刚才自以为直行的产业道路，而是荒废的一大片长草，在月光稀薄的暮夜下沙沙地摇，彷佛众多人影拥挤地向我靠近。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什麽时候走进这里的？怎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