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漂鸟 (第1/1页)

    夏天的漂鸟，飞来我窗前歌唱，突然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啊，却没有歌唱，只叹息一声，飘落在那里。

    ——《飞鸟集》

    我第一次见他时，他刚出生，很丑，脸皱巴巴的，肚子皱巴巴的，腿也皱巴巴的，我不喜欢。

    第二次见他是爸爸带我去的，他说我需要他，我很疑惑，我不需要，自己就很好。

    见他时，他在保温箱中。

    哦，对了，忘了说，这是冬天，而他差点冻死。我隔着保温箱看他，他的眼睛睁开了，很黑，很亮，他看向我笑，小小的手指隔着玻璃触我的脸。

    我依然没什么感觉，只是看着他。

    后来，回到了家里，他长大了一点，皮肤也不皱了，很白，我试着去摸他，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张着嘴笑。

    我感觉有热气爬上我的脸，爸爸mama大笑了起来，六岁的我第一次脸红。

    爸爸mama越来越忙，而他只能我来养，他真的很麻烦，饿了哭，想尿尿也哭，我告诉他不许哭，因为我没哭过，他好像听懂了，不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也红红的。

    我笑了起来，摸摸他的脸，看了半晌，又低下头轻轻亲了他，他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末了，又咯咯笑起来，七岁的我又脸红了。

    九岁那年，爸妈的公司运营良好，抽出时间带我们出去玩，mama一直想抱他，可他却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mama有些失望，我拉他的手说：“去找mama”。

    他一下子撅起嘴，又要哭。我看着他，他不敢哭出来，mama却被逗笑了，把他轻轻推我怀里，他埋我怀里偷偷抹眼泪，我无奈去给他擦，mama看着欣慰笑了起来。

    “小桀，要永远保护好小良，小良也要永远听哥哥的话”

    他不喜欢上学，死皮赖脸呆在家，我宽容了他一年，四岁时不管不顾他的哭闹送去了学校，临走前，他哭着喊：“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我被气笑了，给他擦眼泪，又亲了他一下道：“好好上，放学等我，我下课就来找你”。

    他抽泣着说“我们拉钩”，我伸出手跟他拉钩。

    我们上的学校是私立，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一体，只是区域不一样。

    幼儿园放学早，每次放学我去找他时，他就坐在一个大苹果玩具上等我，短短的腿晃来晃去，看见我过去，眼睛一下亮起来，爬下苹果向我跑来，我看着他笨笨的样子笑道：“小短腿”。

    他也不气，拉我的手，我便习惯蹲下来，他把另一只手掏出，“当当”！他发出糯糯的声音高兴道。是一颗糖，有些化了，他一直攥在手里，我拿过来撕开包装喂他吃，他摇头。

    “哥哥吃”

    我吊儿郎当扔进嘴里问“哪儿来的”？

    他笑着说：“沫沫给我的”。

    我的眼一下眯起来，脑中搜索着“沫沫”。想起来了，我有时课间偷偷去看他，总是有一个小女孩跟他玩，想到这里，后牙一下咬紧，“咔嘣”的声音在嘴里响起，又把糖从嘴里吐出。

    他一下子睁大了眼，慢慢蓄满泪水，我知道他很疑惑，但我不说，我要他自己发现

    一路上我没说话，他也不敢说，他小心翼翼牵我的手，我还是没说话，任由他牵着

    回到家，老样子，爸妈不在家，阿姨做好饭放在微波炉中就走了，我回到卧室换衣服，他一直跟着我，眼睛红红的，哭过了，但这一次我没哄，我要他永远记得。

    饭桌上，他恹恹的，没吃几口，我有点生气，端起碗开始喂他，他又一下开心起来，大口大口的吃。

    晚上我给他洗澡，看着他胖胖的小身体忍不住扬起唇，他也一下笑了起来，在我脸上“吧唧”一口，又道：“哥哥”。我淡淡“嗯”了声。

    洗漱完后，我给他盖被子，他像小泥鳅一样在我怀里，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哥哥，我好喜欢你呀”

    “嗯”

    “真的，是非常非常大的喜欢”

    “嗯”

    一会儿，他又小声说：“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别人给的东西啊”？

    我看着他没说话，我才不说。

    他又说：“哥哥，不要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别人的东西了”

    我笑起来“你呢”？

    他看见我笑了又开心起来，大声道：“我也不会再吃了”

    开心了，我告诉他只要不是哥哥的就不能吃，他像表明决心似的重重点头。

    我抱住了他，亲一下他的额头。

    这年，我13岁，他7岁。

    爸妈出事那年，我刚大四。他刚入高中，上了高中，个儿窜了不少，但离我还差的远，我上的是离家近的省重点大学，我知道，他离不开我。

    当时，我正在上物理课，徐叔打来电话。

    “大少爷，先生夫人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

    瞬间，我脑子一下轰鸣起来，又立刻定神道：“卷卷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告诉小少爷”

    “好，先别跟他说，在哪家医院，我立马过去”。

    挂了后，我立马开车去医院，医院离我学校不远，是省最好的医院，到了地方，我立马向急救室跑去，一路上，有哭声，祈求声，安慰声，我的大脑一片混乱，直到看到红灯。

    “大少爷，您来了”徐叔焦急向我走来。

    我吞咽一下，镇定开口：“徐叔，这是怎么回事？”

    徐叔眉立刻皱了起来，我神色也凝重起来，从高三开始，爸爸就带我慢慢进入了解公司，两年来，我虽表面上不管问，但一部分事务是经我手决定的，而经营公司则必定有竞争者又或是亲属上位者。

    徐叔要开口，我打住了他，这件事，我会慢慢去查，而他们，一个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