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是明媚我的太阳 (第1/1页)

    “俞渡，”苏琳竭力压抑着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你恨我和你爸，但是依霖跟你无冤无仇，她只是太喜欢俞渡，用了错误的方法而已。而且俞延是你哥哥，他小时候那么喜欢你，对你那么好难道你忘了吗？！你怎么能那么对他？！”

    她前面的一切我都选择性忽略，只真真切切听到一句话。

    是，我哥小时候明明很喜欢我。

    那时候我发育不完全，被教导员勒令待在温室的时候，小小的俞延总会悄悄溜进来，他像是个明媚的小太阳，或者不谙世事的小王子，软软的小脸就那么紧紧贴着玻璃，纯澈天真的眼睛好奇又开心地望着里面长得和他一摸一样的我。

    而我只是阴暗潮湿角落里发霉的蘑菇。

    但俞延不在意，他会隔着玻璃用最喜欢的玩具想方设法逗我笑，捧着故事书咿咿呀呀地讲给我听，其实温室隔音效果很好，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为了让他陪我玩，我总会认认真真装作听得懂的样子，坐在地上撑着腮帮，弯着眼睛看小孩眉飞色舞的小表情，还有喋喋不休叨叨的小嘴巴。

    他的存在像是十八世纪的默片，却是牢房里唯一的娱乐和消遣，而我也是他唯一的观众。

    很可爱的消遣，我好喜欢他。

    他也很喜欢我。

    他会在我放风的时候，偷偷分享给我棒棒糖，会拉着小手一字一顿教我叫他“哥哥”，看了超人故事后豪情万丈地说要保护我。

    当我因为药物副作用在他怀里疼得想死的时候，又会抱着我脑袋吧嗒吧嗒掉眼泪，好像和我一样疼，带着哭腔奶声奶气呼呼“痛痛飞”。

    哥哥还会分享给我路边摘到的小野花，是苍白的保温室里罕见的彩色，和他在我的世界里一样斑斓。

    虽然后来我因为严重的花粉过敏又被带回实验室，但是看到临走时俞延泪花后面茫然又恐惧的眼睛，我恍惚窥见了俄狄浦斯的命运，浑浑噩噩记起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贫瘠的土地在爱意萌芽之前，先被撒下了一把名为恐惧的种子。

    “我知道一定是你把他带走了对不对？他现在在哪里！俞渡，你知道的，趁现在你还能回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苏琳就像是将自己代入苦口婆心劝诫的家长角色。

    我回忆的思绪被打断，慢慢回神，抬起眼睫毫无情绪地看向她。

    她似乎被我眼里无机质的冰冷震慑住，到嘴边的话卡了壳，“你….”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我要怎么回头？”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唇齿间蔓延，慢条斯理地问。

    苏琳努力维持的表情瞬间崩裂：“你什么意思？你对俞延干了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干他啊。

    “母亲，你该回去了，”我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尽管她可能早就隐隐猜到什么，但我还是没打算将我和哥哥的关系宣之于众，毕竟是luanlun，毕竟是悖德，我无所谓，但我哥那么要面子的人，肯定会气死了。

    “哥哥会被照顾的很好，与其担心他，不如去看看你的‘依霖’。”

    苏琳听出来“你的”两字玩味的语气，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表情，疑虑郁结在心里，眼神莫名闪烁，或许是心虚，她只冷着脸匆匆撂下一句：“俞渡，你好自为之。”转身拿起一旁的包大步走出办公室，转角时刚好和拿着资料的小助理撞到一起，狼狈踉跄一步，压抑的怒火瞬间喷发：“你没长眼睛吗？！”

    助理知道她的身份，一边慌乱捡拾地上的资料一边诚惶诚恐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呵，以前俞越哲在的时候，哪儿有你这种笨手笨脚不懂规矩的，果然是有什么老板就有什么下属….”

    听着她在门外一个劲对新来的助理阴阳怪气讥讽，我不耐其烦地敲了敲桌子，恹恹道：“母亲，你再不去看白依霖，我就叫人去看了。”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苏琳显然也知道，冷哼一声，离开时故意狠狠撞开小助理。

    小助理吃痛，敢怒不敢言地站到一边等她上电梯后，才抱着一叠资料小心翼翼走进办公室，忍住目光刻意避开我脸上的红印。

    “俞总…”

    我对自己脸上的痕迹不太在意，低头继续批阅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东西放对面，下去的时候去让后勤把她门禁权限取消。”免得什么阿猫阿狗有事没事都坐电梯上来找茬。

    “好的。”助理松了口气，知道这意味苏琳在公司的地位被彻底否定，难免有点幸灾乐祸。

    办公室门再次关掩，我看完文件，翻开手机监控app。画面里，洁白的大床上绒被隆起鼓鼓一团，一点黑发卷翘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就像某只柔软困顿的小动物缩在被窝里熟睡，看得人心底发热，恨不得飞回去抱着他好好温存。

    如果可以，真的一点也不想来公司，只想回家好好陪我哥，哪怕他醒来后打我骂我都无所谓。

    我不在，他一定会砸完东西毫不犹豫地离开。

    我哥不是金丝雀，我束缚不了他。

    可是重新清洗过后的俞氏还没从动荡里平息，堆垒的事情太多需要解决。

    俞氏要是垮了，我哥会更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