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木偶 (第1/1页)

    「你的琴声充满了技巧，却毫无感情，像是机器人。」?

    评审的话在段承熙脑海里反覆回荡，停不下来，彷佛被强制按下了循环播放键。

    琴房里一片昏暗。?他蜷缩在角落，背靠着墙，双手抱膝，低着头，神情失落而Y沉，与平日那个张扬自信、目中无人的段承熙判若两人。

    门被打开了。?「啪——」?灯光骤亮，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站在门口的人，是古静兰——他的母亲。

    她的表情冷y而严肃，没有半分关心，像在审视一件失败的作品。?

    下一秒，她快步走近，一把将坐在地上的他扯起来。

    「都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为什麽只是第五名？你不是说很有自信吗？这就是你的自信？」

    段承熙被拽得踉跄，像被提线C控的木偶，既不知道该反抗，也不想反抗。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的错。」

    「如果你拿第一名——他就会回来！」?

    古静兰的情绪彻底失控，语速越来越快，像陷入执念般喃喃，「为什麽你就是做不到？为什麽偏偏是你做不到？」?她紧抓着他的手臂，指尖几乎嵌进r0U里，像要把失望、愤怒与恐惧全塞进他T内。

    段承熙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着，任由她拉扯、责骂，视线空洞地望着钢琴。

    黑sE琴盖上映出他的倒影——?一个连自己都快不认得的人。

    忽然，拉扯停了。?古静兰像什麽都没发生过般，开始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襟，动作小心而温柔。

    「对不起，都是mama的错。」?她的声音骤然放软，「疼不疼？」?看着上头一道道指甲痕，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真的心疼。

    「承熙，听mama的话，好吗？」?她靠近，语气低柔，近乎哄骗，「只要你认真练习，爸爸就会回来。只要你b那个孩子还优秀，你爸爸一定会回来。」

    那温柔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她的声音再次拔高，情绪猛然翻涌——

    「你为什麽就是不懂？为什麽不努力？我对你真的很失望。」?她弯身捡起地上的乐谱，重重丢到他脚边。?

    「这本没练完，不准睡。」?语气冷y而执着，像在宣判一条不容违抗的规则。

    段承熙低头看着厚重的钢琴谱，默默弯腰捡起，坐回琴椅前。?指尖落在琴键上的那一刻，他的心却一片空白。

    他并不怪mama。?平日里，她仍会替他整理书桌、提醒别太晚练琴。?

    只是——一提到爸爸有关的事物，她就变得陌生。?那陌生，让他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他习惯了这种陌生。?习惯了那份无法掌握、无法改变的压迫。

    於是他坐在琴椅前，照着谱，一个音一个音地弹下去。?不去想对不对，?不去想为什麽。?

    只要不停下来就好。?像个木偶一样。

    第四天，林希瑶早上一进教室，终於看到了後排那个趴着的身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段承熙完全没来学校，讯息不回、电话也不接，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要不是老师说他请了假，她差点真的以为出了什麽事。

    她走到他的座位旁，轻轻敲了敲桌面。?「段承熙？」

    那人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耳机线还挂在脖子上，眼神冷淡，脸上看不出什麽情绪，彷佛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你终於出现了！」林希瑶忍不住提高音量，「你都没消没息的，我们还以为你失踪了咧。」?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你……还好吗？」

    段承熙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耳机拿下来，眉头微挑。

    「你刚刚说什麽？」

    语气漫不经心，「我没听到。」

    她噎了一下，乾脆改口：「……我是说，等等有国文模拟考，你知道吗？」

    「嗯。」?段承熙瞥了眼黑板，语气淡得不能再淡，「黑板有写。」

    这回答熟得不能再熟。?冷淡、敷衍，还顺手把话题堵Si。

    林希瑶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还是那个段承熙，语气没变，态度没变，可那GU一贯的张扬彷佛被什麽压住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

    「g嘛这样看我？」?段承熙挑眉，嘴角g起一抹熟悉又欠揍的笑，「你这样看着我，还不如多背几个公式。」

    语气里只有标准的嘴贱与调侃。

    林希瑶反而松了口气，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想太多。?也是，段承熙怎麽可能被一个名次影响？

    「算了。」她转身往前走，「看你没事就好。」

    段承熙重新戴上耳机，目光却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秒。

    刚刚那句话，像是随手丢出去的玩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他最熟练、也最安全的保护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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