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 (第1/1页)

    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九岁的小孩都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所以他们对每座衣橱、每扇门後、每张床底下与每个黑暗的房间中，都有着不可理喻且不可解释的恐慌。

    我想，或许就是这样，我家那个小男生才会三不五时地对我倾诉他心中的的恐惧；或许也就是这样，他今晚睡前才会在床上对我说：「妈。」

    「嗯。」

    「你在写鬼故事对不对。」

    「我想你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但我知道…。」

    「而且你都看完了？」

    「嗯。」他把半张脸埋进子被子里。

    所以……，现在该怎麽办？

    「妈。」而儿子还是不放过我。

    「嗯？」

    「我好害怕。」

    好吧，为了弥补大意，我只好试着解释：「你看看床底下……，」我等他看完，「没有东西，对不对？你或许会害怕黑暗中的鬼怪，但是每看过一次黑暗，你就会再一次明白里面其实没有任何东西，於是心里的恐惧就会再麻木一次。

    「所以当你有一天在黑暗中蓦然回首，却发现心中早已麻木到毫无畏惧时，你便长大了，」我倚在门边：「懂吗？」

    「嗯。」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就快睡吧。」我伸手关灯。

    「等等！」

    我望向那小男孩，想看看又有什麽事好拦住我关上房门。

    「留一点门缝给我。」黑暗中，他对门後头的我如此说。

    「好。」我说，然後从门边退开，心想着，那满口的谎言何时才会被揭穿。

    没错，我说谎。

    人才不会麻木！

    人·不·会·看·久·了·就·对·恐·惧·麻·木！

    像我现在就很恐惧一样！我害怕！我害怕门後的黑暗！

    我怕门後头那·每·晚·都·理·应·是·空·无·一·物·的·黑·暗！

    因为，我没有儿子。

    从来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