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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每天都会来看病房里的汐。吊饰也一直带在身上，但汐不曾再出现。我感受得到她还在，只是拒绝跟我见面。又也许是她无法再承受看着逐渐走向Si亡的自己。

    汐的灵魂或是生灵，也许就是因为不完整才会失去记忆。她有一部份依然留在苍白的病床上，困在这具枯骨里。

    和汐的灵魂在一起的时光太快乐了，如梦似幻。

    要是汐从没经历过那些可怕的过去，她和我相遇的时候，会是如同现在这样吗？

    那麽毫无顾忌、那麽纯粹的快乐。没有深渊也没有黑暗，不需要伤害别人来完整自己。

    没有记忆，就没有过去和苦痛。

    所以我无法自拔的贪恋和汐的灵魂相处的时光。

    探视时间结束，我漫无目的地在医院里游走。直到尖锐刺痛掌心，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将口袋里的吊饰握的Si紧。

    「程亦珈？」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我猛然抬头，走廊的尽头站着刘敏，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sE连身裙，眼下满是疲惫。

    「你怎麽会在这里？」

    「你又为什麽在这……？」我有些讶异，看见她的苦笑却马上反应过来。

    「走吧。陪我一下。」她淡然转过身，示意我跟上。

    我跟着刘敏走进另一栋病院深处，这里是安宁病房，洁白，整齐，没有吵杂的仪器，纷乱的管子，大哭大闹的病人，咆哮的家属，yAn光从窗户洒落进来，病床上的老人闭着眼睛，平静而安详的睡着。他双颊凹陷，整个人瘦得像皮包骨，轮廓却隐约有点熟悉。

    「那是……你外公吗？」

    十五岁的刘敏拚了命打工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外公得了癌症，需要做化疗和住院。她不太愿意谈起外公的病情，但我偶尔还是能打探出一两句，大概知道情况总是时好时坏，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嗯，就剩这几个月了。」她轻描淡写的说。「撑了这麽久，他很努力了。」

    「一开始做完化疗好了两三年，但你知道，癌症这种东西反反覆的。」她按下自动贩卖机，铝罐掉下的声音在Si寂的走廊回荡。我们并肩坐在廊上。「第二次扩散的速度很快，没几天就转移了，他切下来的速度b不上他长出来的。」

    「他很常哭，说很痛苦，说不想做化疗了，但我总是不放弃的要医生再试试看。」

    她递给我一罐咖啡，望向远方。

    「他现在清醒的时间很短。」

    「你……不要想太多了，你有在吃东西吗？」我看着她消瘦的脸颊，手足无措的将咖啡递回去。「喝点东西吧。」

    「没胃口，而且现在吃东西要忌讳了。」她弯起身子，双手轻压在腹部，对着我虚弱一笑。

    「刘敏……你……」我瞪大眼睛看向她宽松洋装下微凸的小腹，猛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拒绝我的菸。

    「嗯啊，这烂透了的人生啊，没有什麽是最糟，只有更糟。」刘敏笑出声音，眼神望向远方。

    「你男友呢？你都这麽不舒服了，他怎麽还让你一个人来医院？」

    「前男友了。」

    「靠？」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神sE平静的刘敏。

    「他吓都吓Si了，一开口就质问我怎麽能确定是他的。说我过去那麽乱，Ga0不好是外面哪个男人的种。」她自嘲的扯扯嘴角。

    「我本来是要打掉的。可是我听到心跳声又舍不得了。」刘敏用指节撑着太yAnx，脸上闪过一丝苦涩。「我明知道把小孩生下来，他只会跟着我这个烂人一起过着烂透了的人生。」

    「刘敏……」我只能徒劳无功的搭上她的肩膀。

    「可是他活着啊，在我T内。」刘敏将脸埋进掌心，双手微微颤抖。

    我没有什麽安慰刘敏的经验，我们从不谈痛苦，只会用菸味狠狠压过苦涩，但医院禁菸，所以我们沉默的并肩而坐。

    「刘敏。」我捏扁空掉的铝罐，终於下定决心起身。「我想带你见一个人。」

    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麽，这次换我走在前头，穿过依然苍白的走廊，带着刘敏来到汐的病房。

    「这是……小公主？」刘敏认出病床上的人後微微愣在原地，她睁大眼睛转向我。

    「这就是你五年来断联的原因吗？」

    「嗯。」

    「程亦珈……」看见她的表情从讶异转为怜悯，我心一冷，cH0U身走出病房。

    「你可以不认同，但至少不要反对我。」我背对着她握紧双拳，苍白的走廊在视线里逐渐扭曲，「你也理解的啊。」

    刘敏只是站在身後看着我，沉默无声却锐利，我感觉自己脚下的地板正在一寸寸崩解。

    「这样真的有意义吗？」她轻声地说，「她真的想要这样不上不下的活着吗？」

    「你懂什麽？」我转身朝她吼，无力转为汹涌的愤怒，「她还活着啊！」

    往来的人纷纷侧目，我和刘敏僵持在走廊上，耳边只听得见自己过激的呼x1。

    「你明明该是全世界最懂我感受的人。」我咬着牙颤抖。「她还活着啊！就跟你外公一样。」

    我们只是希望最Ai的人能够活下去而已啊。

    刘敏向前一步，伸手将我按进怀里。我挣扎着想推开，却忽然失去力气。

    「为什麽？」举起的掌心最後用力砸到脸上。刘敏没有松手，她静静听着我宣泄。

    「为什麽？」我的声音弱了下来，眼泪猝不及防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