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模范家庭 (第1/1页)

    戚卫东最终还是搬进了乔听雪的公寓。

    理由冠冕堂皇——为了更好地照顾孕妇。

    但戚无咎心里清楚，那双带着审视和戒备的眼睛，更多的是在盯着自己。

    他的父亲，在防着他。

    戚无咎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他甚至表现得b戚卫东预想的还要顺从。他主动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打扫、洗碗、甚至学着煲汤。他会在乔听雪孕吐时适时递上温水和毛巾，会在戚卫东下班回来时，安静地接过公事包。

    他太乖巧了，乖巧到如同设定好一切程式的机器人般完美。

    起初，戚卫东的疑虑并未消除，只觉得这小子在罗思萍手下长大，心思深沉，善於伪装。他甚至私下提醒乔听雪别被表像迷惑。然而，时间稍长，看着戚无咎日复一日的安静和勤快，那份戒备，渐渐被惊愕和隐秘窃喜的情绪取代。

    转捩点发生在戚无咎转入新学校後的第一次期末考。尽管学期将近尾声，课业追赶不易，成绩单送来时，上面竟赫然列着几门相当拿得出手的分数和可观排名。

    戚卫东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反复看了几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诧。他一直以为这个儿子被罗思萍养废了，不成器，甚至可能沾染了一身劣习。他从未关心过他的学习，自然也无从知晓，戚无咎在原先的学校里，成绩本就一直维持在一个不惹人注意的中上水准。

    “这……”戚卫东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那点仿佛捡到宝似的情绪，语气刻意保持着平淡，却还是透出一点松动，“嗯……考得还行。看来你这脑子，没随你妈。”

    他说完便有些後悔，这话刻薄又冒失。

    戚无咎却只是垂着眼，没有任何波澜：“谢谢爸爸。”

    但他心里一片冰冷。

    看吧，这就是他的父亲。轻易地被一份成绩单取悦，轻易地推翻自己过去的漠视与偏见。多麽肤浅，又多麽可笑。

    这份意外之喜显然冲淡了戚卫东不少戒心。

    这个临时拼凑的三口之家，开始更卖力地扮演起幸福的模样。餐桌上会有短暂的关於天气和工作的闲聊；周末戚卫东会开车带他们去附近的公园散步。乔听雪挽着戚卫东的手臂，看着不远处安静跟在後面的戚无咎，脸上时常会露出满足而憧憬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戚无咎眼里，像烧红的铁，烧得他眼底生疼。

    但他面上依旧温顺，甚至会在乔听雪看过来时，回以一个腼腆且毫无破绽的微笑。

    然而，这虚假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的手机，像一个定时炸弹。拉黑一个号码，立刻会有新的陌生号码发来资讯，打来电话。

    罗思萍的疯狂并未因他的离开而平息，反而在找不到目标的焦灼中变本加厉。

    资讯的内容从最初歇斯底里的咒駡：“小白眼狼！你不得好Si！”

    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哀求：“无咎，mama错了，你回来吧……”

    最後，又掺杂了恶毒的诅咒：“你以为他们真的会对你好？等着吧！等你没用了就会被像垃圾一样丢掉！我在下面等着你！”

    戚无咎从不回复，也几乎从不显露异样。他只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飞快地扫一眼，然後面无表情地删除、拉黑。仿佛只是在清理什麽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虚假中度过，随之迎接的是乔听雪日益明显的焦虑。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像一颗不断膨胀的气球。幸福的笑容开始被愁容取代。

    没有那张离婚证，她始终名不正言不顺。罗思萍像一块甩不脱的腐r0U，黏在他们的生活边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卫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夜里，戚无咎能隐约听到主卧传来乔听雪压抑的啜泣和抱怨，“孩子出生怎麽办？户口怎麽办？难道要让他成为别人嘴里的私生子吗？”

    戚卫东的声音则充满了不耐烦的疲惫：“我知道！我再催催她！打官司太麻烦了，耗时间又丢人！你再忍忍……”

    忍？

    戚无咎靠在客房的墙上，无声地g起嘴角。

    对，就这样。忍耐，抱怨，互相指责。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看似稳固的新联盟之间，正因外部那个甩不掉的麻烦和他这个意外优秀却时刻提醒着麻烦存在的继子，而产生着细微却持续扩大的裂痕。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制造矛盾，他只需要安静地待在这里，作为一个活生生的问题象徵，罗思萍的疯狂自然会通过电话和资讯，像病毒一样渗透进来，腐蚀掉他们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萤幕。屏保是系统自带的蓝sE星球，冰冷，遥远，毫无温度。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个虚假的“幸福小家庭”从内部开始崩坏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