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迟迟吾行 (第2/2页)

子与你再无瓜葛。”

    监察组组长不是没听说过陆承意这个鬼，可以说是鬼界不可多得的鬼才，不仅工作认真努力，解决了政府里很多实实在在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对经济发展具有一定影响力。

    可这样的鬼，没成想竟也是个蠢货。

    陆承意仔细盯着蜷缩在树荫下的尹可，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林先拦住，他看见一团白光从监察组组长手里飞出将尹可包裹住，因为闫单所受的伤以rou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可有的东西却再也恢复不了了。

    首先是在某个书桌抽屉里，被歪斜字体写着大小不一的陆承意三个字的纸条消散而去。

    紧接着，各种能够证明着陆承意存在过的事物不断被强行抹去。

    一切回归到了本应该的模样。

    最后是尹可，他似乎回到了曾经逃出福利院蜷缩在公园长椅下，一个面容不清的人将他抱回家，唯一能记得的是那时臂弯里的温暖。

    自此，尹可的世界再无陆承意。

    陆承意心底泛起一阵闷疼，却又有几分庆幸，他清楚明白现下已是最优解。

    只要尹可不受到伤害就好。

    雨下得更大了。

    在树荫下的尹可轻轻翻了个身，像是在梦里一脚踏空摔下高楼，来到地面时，他还是那个完好的他。

    却又不是他。

    陆承意被押着带走时，他一直望着那小小的角落。

    雨水钻进眼睛里将这个世界歪曲模糊成一个陌生的姿态，什么都看不见。

    陆承意想，他欠尹可一个告别。

    忘川河上奈何桥，作为引渡者的陆承意来过数遍。

    而这次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曾经第一次他来到这里之时，心中全是放不下的执念，做了许多无法挽回的事。

    如今倒有几分释然。

    回想曾经，那些所走的路，真的是对的吗？

    当初的尹可太小，对于他而言，陆承意只是当时的一个不得不的选择。

    或者说，仅此唯一。

    如果那时的陆承意不要心软，给尹可找一个不错的家庭抚养他，那么他会不会少很多的忧伤难过？

    可日子久了，错的变成了对的，而对的就成了现实。

    肃穆的审判庭上，“与阳间之人勾结，你可知错？”

    “我甘愿受罚。”

    “无任何辩解？”

    林先作为证人出席，没忍住对着陆承意提醒道：“不要意气用事，好好认错，这毕竟不单单只是你的错！”

    怎么能算不是我的错呢？

    陆承意笑着摇了摇头。

    他该赎罪的。

    除了赎罪，现在还能做什么？

    “既如此，数罪并罚，你将受鬼火鞭的刑罚，阳间之人尹可将会活到87岁，而你会一直受刑直到他阳寿已尽。”

    在此期间，陆承意为了弥补修改尹可的记忆以及抹去尹可周边陆承意的痕迹所耗费的能量，他将一直被强行陷入对他而言最痛苦的事以提取出相关情绪能量。

    不断轮回，以补罪过。

    陆承意被锁链牢牢捆在黑暗狭小的罪己屋内，他对着墙半跪在地上，身后是一杆赤红的长鞭，凌空而起，迫不及待得想要展示出自己的能力。

    陆承意后背还留有着几处淡红色吻痕，随着一声鞭响，周遭的空气都被烫得变了形，刺啦一声挥在陆承意裸露出来的后背之上，瞬间皮开rou绽。

    鬼界已经平静太久，时隔许久接连两次尝到血的滋味，鬼火鞭幸福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又挥了下去。

    两道鞭痕交错开来，正好是一个触目惊心的X形，像是某种恶趣味。

    陆承意被迫陷入长久的回忆中。

    对于来此受罚的鬼而言，在这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就算是晕过去了，也会输入清醒补充剂，要的是在这里受刑的鬼每一分每一刻都要忏悔己过。

    一切都是错吗？

    他看见了好多不同时期的尹可。

    有第一次见面时，小小地蜷在陆承意的怀里的尹可。

    有当换上新衣服时，脸上掩饰害羞神情的尹可。

    有两人第一次出去玩时，一起吃棉花糖，约定着永远不会后悔，要一直在一起的尹可。

    有他们再次重逢时，脸上挂着彩，哭得泣不成声的尹可。

    有撒娇让陆承意多陪自己待一会的尹可。

    有陆承意每次来时，第一时间冲入他怀里的尹可。

    有红着脸说我爱你的尹可。

    有在月色下拿着枝栀子花，眼中跃着光彩的尹可。

    ……

    有很多很多的尹可在陆承意眼前出现，可又不断被黑暗吞没，而陆承意他自己只能被困在火焰旋涡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对不起，……”

    “对不起，小可……”

    陆承意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多多受些刑罚。

    偶尔陆承意的思绪会回到分别时的那个雨夜，恍然意识到他对尹可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一句谎言。

    一个永远不会得以实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