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太平_酸梅落蜜瓮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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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梅落蜜瓮 (第2/2页)

头,“下学后细聊?”

    叶全真想了想,点头应道:“正好,我也件事想请教你。今晚浮玉楼,我做东,方便吗?”

    江惟清一下凑了过来,晃着顾太平手腕嚷道:“浮玉楼?那我也去!岁安,我也要去!”

    邱策从旁边路过,瞥了眼江惟清那只手,不耐道:“你去做什么?岁安去谈生意,你去喝茶唠闲?”

    “我就去,不行啊!”

    “就仗着岁安脾气好,成天麻烦他!”

    江惟清大怒:“邱藏锋!”

    裴承熙原本倚在窗边翻书,书页一合,抬眼看向江惟清那只手,微微抬颌。江惟清哼了一声便松开,嘴里嘟囔起来:“一个两个都这样。”

    裴承熙这才懒洋洋道:“本殿也去。”

    趴在案上的裴誉也抬起头:“浮玉楼?那我——”

    话没说完,自己又xiele气,苦着脸趴了回去,“……母妃不让我吃了。”

    顾太平蹲下来,凑近裴誉耳边小声道:“等你瘦些,我给你个惊喜。”

    裴誉趴在案上,眼睛动了动,闷闷地“嗯”了一声,又立马问道:“多瘦算瘦?”

    顾太平笑而不答,站直起身,看着一下多出来的三个人,忍不住笑了,问叶全真:“可否一同去?”

    叶全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入夜,几人到了浮玉楼。小二引他们上楼时,底下吃茶的客人有几个抬了头。

    顾太平一行人长相皆出众,而顾太平走在前头,身量比旁人高出大半个头,烛光恍恍,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浮玉楼临水而建,二楼雅间推窗便能看见半条承平街。暑气未散,街边的小贩点起灯来,吆喝声隔着竹帘透进来,比白日里懒了许多。

    叶全真点了一壶清茶,等小二退下,才开口道:“我家在雍京有几间饮子铺。”

    顾太平道:“入暑以后,最难办的是哪一桩?”

    叶全真微微皱眉,摇头道:“倒不是难卖。”

    “那是什么?”

    “水坏,食物坏。”

    他想了想,又道:“井水有时带腥,而果子、酪浆这些,放久了容易发酸。若用冰压着自然好些,可冰价贵,冰饮便卖得贵。卖便宜了赔本,卖贵了走不动。天贶日人多,倒还能卖上一阵,平日便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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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太平听到“冰”这个字,忽然抬起眼。

    他见裴承熙茶盏已经空了,便顺手替他添上,问道:“昭珩?冰的话,很难得吗?”

    裴承熙端起茶盏,慢悠悠润了润嗓子,“冬日藏冰,夏日取用。冰窖要人看管,存一冬化掉大半,自然难得。”

    他抬了抬下巴,“宫里用冰尚要按例分发,寻常人家哪有日日用冰的道理。”

    江惟清也点头:“紫苏饮、乌梅饮,平日几文钱一盏,可一沾了冰字,价钱便翻上几番。”

    邱策没接话,把茶盏往顾太平那头推了推。顾太平顺手给他添满,沉默半晌。

    脑中忽然冒出一句——硝酸钾溶于水,吸热。

    硝酸钾……硝石。

    他抬起眼,认真道:“若不必等冬日藏冰呢?”

    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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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全真摩挲着杯壁,带着探究看向顾太平。

    江惟清先反应过来,眼睛睁得滚圆:“什么意思?”

    顾太平蘸了点茶水,在案上画了两只套在一起的盆。

    “外盆放水,再放硝石。内盆放清水或饮子。硝石入水会夺热,外头越凉,里头便越容易结冰。”

    几人都盯着桌上那两个水圈。

    邱策道:“你是说……夏日也能做冰?可、可硝石不是药铺和丹房里用的东西吗?”

    江惟清也回过神来,立刻追问:“硝石贵不贵?用完便废,还是还能再用?”

    顾太平道:“用过以后不必丢。将水慢慢熬干,硝石还能重新结出来,只是会有损耗。”

    江惟清一下坐直了。

    “能反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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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法子得当,可以。”

    江惟清猛地一拍桌案:“那岂不是一本万利!”

    邱策还盯着那两个水圈,怔怔道:“硝石怎么就能做冰了?”

    顾太平想了想:“就是,有些东西入水会生热,有些东西入水,却会把周遭的热气吸走,硝石便是后者,可是。”

    可是纯度不一样,那出来的东西可能就不一样,还是得试试。

    浮玉楼下,南曲班子的丝弦声正悠悠响起,咿呀软调隔着竹帘漫上楼来。裴承熙支着下颌看着顾太平,唇边微翘。

    叶全真一直没有出声。

    许久,他才放下茶盏。

    “两个难处。”

    “其一,硝石归药铺和丹房管。若是商户大宗采买,头一个惊动的便是官面,再往上,便是宫里。”他看了眼裴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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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承熙看了顾太平一眼,“想试?”

    顾太平给他添了茶,笑道:“昭珩肯帮忙?”

    “看你表现。”裴承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却冷了下来,“只是丹房用到的东西,盯着的人多。要试,便悄悄地试,不可张扬。”

    顾太平听到“丹房”二字,顿了一下。

    这位官家……已经开始了?

    他不由看了裴承熙一眼。裴承熙也正看着他。

    叶全真不置可否,继续道:“其二,损耗几成?一盆水下多少料?多久能凉?这些没有数目——”

    “咚!——”邱策忽然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声响不小。

    江惟清吓了一跳:“邱藏锋,你什么毛病?”

    邱策目光从裴承熙身上掠过,又落到顾太平脸上,最后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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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鬼天气闷死了!”他站起来扯了扯前襟,“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便推门出了雅间。楼下南曲班子恰巧唱到那句:

    “……酸梅子落进蜜糖瓮,偏说不是酸;小郎君背过灯影去,袖底攥春衫。”

    门外的脚步忽然急了起来,踩得木阶噔噔响。

    顾太平没听出什么,只觉得这曲词怪有意思,随口问:“这唱的是什么?”

    裴承熙支着下颌,慢悠悠道:“唱蠢人。”

    雅间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竟是叶全真。烛光映着他的脸,倒显出几分平日里不大见的柔和,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股怪异。

    顾太平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前世公司里那个爱吃瓜的同事,专门蹲在工位上看人吵架,也是这副表情。

    江惟清歪头,一脸认真道:“叶照微,你笑得好怪啊,让人发毛。”

    叶全真瞬间敛了笑,冷冷扫了他一眼。顾太平连忙开口:“咱们还是先谈生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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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叶全真,“损耗和用量,我现在给不出数目,得试。先弄少量硝石,找个地方一盆一盆试出来,有了数再谈,如何?”

    “香坊后院。”叶全真垂着眼,将茶水一饮而尽,“等硝石到了同你说。”

    他站起身,朝裴承熙躬身作礼:“若是后面需要,还得劳烦殿下了。”

    裴承熙哼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

    叶全真朝顾太平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雅间。

    顾太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道:“藏锋怎么?”

    裴承熙没应声,只看着窗外。

    顾太平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楼下临水的栏杆旁,邱策一个人站着,不知站了多久。夜风吹得他衣袍微动,他却一直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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