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太平_薛无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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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无咎 (第2/2页)

儿待了多久啊……”

    光是两年,他都时常有些受不了。

    那薛无咎呢?

    顾太平大力捶了两下心口,咬牙骂了句:“cao……”

    这一晚,顾太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脑子里最后的画面,仍是薛无咎的脸。

    两年来,这练枪的时辰雷打不动,拉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上一回是罚抄,这一回,是今日。

    还是石头在门外喊要迟了,他才猛地坐起来。

    起床穿衣,洗漱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罚写《学记》五遍,他一个字没动……

    到了国子学,他没等先生开口,径直走到案前,躬身认错。

    程观复看着他眼下那圈青,又看看空着的两只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再加五遍。”他将戒尺从案上拿起来,“手。”

    顾太平摊开手心。板子落下来,一下,两下,响声发闷,让满斋学子大气都不敢出。

    程观复搁下戒尺,只丢下三个字:“心野了。”

    顾太平握着火辣辣的手心,低声应了句:“学生知错”。

    回到座位,三道目光齐齐落过来。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邱策先问。

    顾太平摇了摇头。

    “岁安,你眼下——”江惟清凑过来,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裴承熙什么都没问。只是午间用膳时,顾太平碗里被搁进一筷子酸甜口的小排。

    顾太平看着那块小排,喉咙动了动,扒了口饭。他罕见的,一点儿聊天的心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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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午间散学,他去了趟明算斋。

    叶全真听完,挑眉道:“折什么中?薛都知开口要的东西,你折得回来吗?”

    “能谈的只剩价钱了。”他抬了抬下巴,“到时候契书我来立,账走明路。”

    顾太平沉默半晌,点了头。

    史书上那个留下笔痕的宦官叫“无名”,说不准哪天薛怀恩就改名了呢。

    他想到这,眉头缓缓皱起,用手偏在嘴旁,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叶兄,钱定狠些。”

    叶全真瞥他一眼,淡淡道:“这还用你教。”

    “晚上万香楼,我做东。”

    叶全真点头,随后转身坐回自己位子。

    回到明德斋后,顾太平没同那三人提。下学后这三个小孩照例黏着他,根本找不到单独出去的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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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夜,万香楼二层雅间灯火通明。

    “顾岁安眼下青成这样,”邱策给顾太平斟了盏热茶,眼刀却飞向对面,“总不会又是谁,拉着人说了半宿的话吧?”

    “半宿说话也好过某些人。”裴承熙眼皮都没抬,“只会让人上火。”

    “你没上火?”

    “……”裴承熙瞥了他一眼,默默扯了扯腰间的白玉带。

    他朝顾太平一笑,问:“本殿这身衣裳如何?”

    顾太平打量了下,点了点头。

    邱策单手支在桌上托起下巴,问顾太平:“岁安,红色是不是很衬我啊?”

    顾太平看过去,无奈闭上眼点了点头。

    “呵。”裴承熙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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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安,”邱策不死心,“你再仔细——”

    “行了行了。”江惟清挤过来抱着顾太平的胳膊,嘟囔着为什么只有他个子还不长。

    叶全真坐在末座,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布菜,仿佛满桌刀光与他无关。

    顾太平推开江惟清的脑袋,捧起那盏热茶,掌心的板子印被熨得发烫,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昨夜才见过,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过十几年,是什么样子。

    今晚这一桌,连吵架都吵得热气腾腾的,简直贵重得不像话。

    “喝啊,愣着做甚?”两道声音异口同声,随即互瞪。

    江惟清又像没有骨头似的,靠在顾太平肩头。邱策、裴承熙齐齐瞪向他。顾太平低头叹了口气,将茶盏端起敬向他们,无奈笑道:“喝,都喝。”

    笑声歇了,顾太平放下筷子,忽然朝叶全真道:“要不,咱们换个赚钱路子?”

    满桌人齐齐看过来。叶全真布菜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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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宫那晚我就在想,宫里那排鎏金灯,应抵得上一营将士的冬衣。”他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蜂窝似的圆饼,“石炭掺黄泥,压成这样的饼子,打上孔,配个小炉。烧得久,烟还小,穷家小户一冬的炭钱能省下大半。”

    “炭钱打下来了,不论对百姓还是军士,都有益。你们觉得呢?”

    江惟清还靠在顾太平肩头,仰着脸看他,“岁安,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

    邱策盯着桌上那个茶水画的饼,又抬眼看画饼的人。

    这饼能挣多少钱,他不知道。可说话的这个人,是从一排鎏金灯算到一营冬衣的。见细微而知天下苦……他那点心思,忽然显得小了。

    邱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仰头把盏中茶一饮而尽。

    “冰的生意归了别人,”顾太平抬起眼,“那咱们就做点暖的呗。”

    江惟清已经掏出算筹拨响了。邱策盯着水圈,眉头渐皱,他的声音逐渐郑重起来:“军中……边军冬天冻死的人,的确比战死的多。”

    “嗯,朔宁那边也是。”顾太平朝邱策道。

    叶全真沉默片刻,说了两个字:“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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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两个字,还是顶得上旁人一百句好。

    “本钱本殿出。”裴承熙放下筷子,语气不容商量,“老规矩。”

    “凭什么又是你?”邱策看向顾太平,偏过眼把袖子一撸,“这回可得算我一份!”

    江惟清赶忙抱紧顾太平胳膊开晃,瘪着嘴道:“我也要!”

    “石炭的货源呢?”叶全真看向几人,微微一笑泼起冷水,“雍京可无好矿,得往北边寻。压模、开炉、铺子,入秋前得把头一炉烧起来,赶不上今冬,就得再等一年。”

    “北边……”顾太平又将江惟清的头推开,抬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笑了,“叶兄的商队不是正往北走么?朔宁再往西,就有炭山。”

    卖冰的钱送药材北上,烧炭的生意又把线牵回北边。

    “那便都算上。”顾太平一锤定音,“钱一起出,赚了一起分——吵什么?又不是不够分。”

    邱策和裴承熙对视一眼,同时冷哼。

    “岁安你最好了!”江惟清两臂环住顾太平的脖颈,就差亲上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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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太平脖子一歪躲开,差点撞上叶全真。叶全真面不改色,将圆凳挪远了些。

    闹够了,几人各自归位。江惟清掏出算筹又拨上了,叶全真低头算账,邱策和顾太平凑在一起比划炭炉的尺寸。

    裴承熙端着茶盏,看着那个还在比划的人。

    满殿鎏金灯他见了十几年,从没想过灯和冬衣有什么干系。而那个很远很远的故事里来的人,把仙家的本事搬到人间。

    仙人不炼丹,仙人烧炭。

    裴承熙垂下眼,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轻嗤了一声,耳根却热了。

    这样的仙人,倒真是……蠢得贵重。

    “入秋前,头一炉。”顾太平举起茶盏,“就这么定了。”

    四只盏碰上来,脆响撞在灯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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