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太平_想死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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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死吗 (第1/2页)

    口不盈尺,塞不进人。可若是个能倒立行走的人呢?若是个能把骨头叠起来的人呢?

    顾太平跟着许维走过去的。都不用验,日头斜斜照进瓮口,内壁两道新鲜的蹭痕,清清楚楚。

    他偏头看向许维。

    “找到了。”许维道。

    也就在这时,巷口跑进来一名差役,满头是汗,连滚带爬道:“少卿大人!府、府衙出事了!有人投案!”

    这场“鬼杀人”的案子,到头来居然不是破的。

    而是凶手自己,一直混在衙外的人群里,看着里面。看着梁天荣抄起案上那把仪刀,朝柳辛脸上划下数道血痕时,她挤开人群,跑了进去。

    等顾太平一行人赶到府衙时,便看见浑身是伤的两个人。

    柳辛蜷在角落,脸上的血痕七零八落,好不凄惨。而那名投案的女子被两名衙役压着手臂,满口血沫,地上散着几颗带血的牙齿。

    案上那方惊堂木染着血,每一处血,都来自她的嘴。

    她还在笑。那双眼里的恨,像要把满堂的人连同这座衙门,一并烧进去。

    梁天荣喘着粗气,又一次抄起惊堂木。

    不等顾太平动,许维已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手上巧劲一转,“啪嗒”一声,惊堂木落了地。

    这一声,惊醒了府衙。

    府尹讪讪上前,心虚道:“许大人,梁大人痛失爱子,应当理——”

    “理解?”许维将梁天荣一把推向梁夫人,狭长的眼微眯,扫过二人,“官家旨意,此案由本官特查。人犯未审,梁大人先用惊堂木敲落她满口牙,又拿案证仪刀划伤人证的脸?梁大人这是痛失爱子,还是在打官家的脸?”

    梁天荣重重咳了几嗓子,指着他,“你!你莫要强词夺理!”

    梁夫人攥帕拭泪,语气不善:“此等毒妇杀害我儿,还不能——”

    “不能!”

    顾太平掀摆单膝跪地,仔细看了眼那女子的伤,再转向柳辛时,脸上被吐了一口血沫。

    他抹了把脸,看了女子一眼,便抬头看向梁天荣,面色凝重道:“官家派许大人来,是要个明白。梁大人抢在审前动私刑,是想让这案子,永远不明白吗?”

    “黄口小儿!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

    “行了。”许维拂袖,“本官即刻升堂,梁大人旁听便可。”

    梁天荣被夫人扶着,一步一踉跄坐回椅上,目光如隼,恨不能把那对姐弟盯穿。

    江惟清想上前帮顾太平说话,被江晏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只能干看着。

    正值午时,衙外的百姓比早间更多,挤在最前头的,皆是瓦舍的伎人。他们瞧见堂中那两人,一声接一声地喊“冤枉”。

    “肃静!”

    许维坐上高堂,惊堂木重重一拍。他朝衙役抬了抬手,衙役松开那女子,任她趴伏在地。

    “堂下何人,如实招来。”

    女子趴在地上,边哭边笑,字字泣血:“他活该……活该……”

    她叫柳燕儿,同柳辛,是瓦舍里的一对姐弟——柳辛cao琴,是乐伎;她翻扑跳掷,是杂伎。

    柳辛是班主捡来的乞儿。而她,是被亲爹先卖进教坊的。

    说到这,柳燕儿头发凌乱,忽然苦笑着摇头:“我这辈子,头一回被爹夸,就两个字。”

    她伸出两根手指,嘴唇哆嗦着。

    “值钱。”

    “给老夫闭嘴!”梁天荣指着她怒骂。

    “肃静!”许维重拍惊堂木,皱眉看向柳燕儿,轻抬下巴,“接着说。”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一字一句,听得顾太平胸口发堵。

    七八岁被卖进教坊,学歌学舞。为着身量轻、盘得起,常年被灌着药,药吃到后来,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可她也红过,红的时候,满雍京都知道有个“玉娘”,能在一只盘子里起舞,翻身、倒立、旋如飞燕,裙角都不出盘沿。

    后来年岁渐长,恩客替她脱了贱籍,又腻了,把她赶了出来。她这才进了瓦舍,做了杂伎。

    也是在瓦舍,她遇上了班主新捡的乞儿。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抱着她给的半个炊饼,一口一口舔着吃。

    她不能有孩子了。

    她就把这个当孩子养,养到如今,柳辛堪堪十六。

    柳辛蜷在角落,早已哭成了泪人。

    “可!”柳燕儿猛地抬头,看向梁天荣,睚眦欲裂,“那个畜生把他掳了去!我恨啊——我恨!”

    梁天荣捂着胸口直喘。梁夫人颤声质问:“那你也不能杀我儿!”

    “哈哈哈……是他活该!老天看不下去了!一刀就死了!”柳燕儿发着抖笑起来。

    她仰头,看向堂上那块“公正廉明”的匾,笑得愈发苦,嘴一张,血沫就往下淌。

    “我也报过官!我怎么没报过官?状子递了三回!可他们通通知道人是谁掳的!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哈哈!谁敢接?哪回不是衙役把我架住,扔在街上?”

    她指向缩着脖子的府尹,嗤笑一声,又缓缓转向高堂上的许维。

    “官老爷,我问你。我们这样的命——”

    “是命吗?”

    满堂死寂。衙外的喧声也停了。

    柳燕儿慢慢跪直了身子,环视一圈各色目光,笑着摇头,喃喃道:“不公啊……不公……”

    话音未落,她猛地朝堂柱撞去。衙役眼疾手快,又将她死死按住。

    “所以,”许维的声音从高堂上落下来,“你是蓄谋已久,藏身瓮中,杀害梁珣?”

    柳燕儿双眼无神,趴在地上,不答了。

    顾太平站在堂后,看看她,又看看涕泪横流的柳辛,胸中闷着一口浊气,吸不上来,也吐不出去。

    许维眉头紧锁,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不说,本官替你说。”

    “你寻到了柳辛被囚之处。院中日夜有卫,你近不得身,便每日藏身墙根瓮中,等一个能救人的空子。是,与不是?”

    柳燕儿缓缓闭上眼,点了下头。

    “可空子没等来。那晚梁珣独身追出门,你在瓮中听见他的声音。你忽然想明白了,救,是救不走的,只有他死了,柳辛才有活路。”

    柳燕儿伏在地上,肩膀轻轻抖着。

    “杀完人,你脱下他的靴子套在手上,倒立行走,蘸血踩乱四周,盖去自己的脚印,再按出一串奔向巷口的假足迹,抛靴归位。”许维顿了顿,“本官只剩一问——好端端的,为何非要盖去自己的脚印?”

    他垂眼,目光落在她那条格外长的裙摆上。

    柳燕儿忽然笑了。

    她挣开衙役的手,自己缓缓坐起,将裙摆朝上一掀。那双脚,裹得只余三寸,尖尖地弯折着,套在两只小小的弓鞋里。

    满堂哗然,衙外百姓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自官家登基,裹足之令早废。”许维缓缓道,“你这双脚,是废令前裹下的。裹了足,身价才高。好一个——值钱。”

    他的声音渐冷:“裹过的脚,站不久,走不快,落在血里一个印子,便是招供,所以你必须盖。”

    “更是因为,你的手,比脚更会走路。”

    “本官幼时在瓦子里,见过盘中起舞的玉娘。”许维看着堂下形容枯槁的女人,说不清是审问还是叹息,“当真是满堂喝彩,铜钱如雨,原来是你。”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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