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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带孩子了。

    “我可以把我meimei叫来照看嘉嘉，你也能休息休息，到处去旅旅游。”

    李蕙敏将其视为一种警告，并且十分敌视白樟的meimei，她一厢情愿地认为，假如那个女人来了，这个家里就没有她的位置了。李蕙敏收敛了一段时间，反复琢磨着白樟的话，她突然来了灵感——

    白樟至少是疼孩子的。

    白樟还是爱着自己的，至少他爱着二人的孩子，那是他们婚姻的结晶，爱儿子自然就会爱着母亲。

    李蕙敏看向白嘉英。

    那是白嘉英人生中极为痛苦的一个阶段，自己深爱的mama，为了博取父亲的关注，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爱他、却一遍遍伤害他的身体。

    擦伤、割伤、撞伤、溺水……每一次，mama都会抱住他，亲吻他的脸颊和额头，告诉他只有这样做爸爸才会爱我们。

    日积月累，白嘉英产生了许多不动声色的怨恨。

    他怨恨mama为什么要折磨自己，怨恨爸爸为什么不肯多看mama一眼。

    白樟同样感到疲劳。

    他觉得李蕙敏疯了，一次两次看不出来……他并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麻木不仁的人，眼睁睁看着孩子受伤令他难以接受，可每当他提出叫meimei来照看白嘉英，李蕙敏就会激烈痛哭。

    他的生活不只是家庭，他没空将时间浪费在女人的眼泪中。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离婚。

    离婚。这是李蕙敏最最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她质问白樟在外面是不是有小三了，是不是有私生子了，所以才要抛弃她们母子。

    白樟不想同她纠缠，李蕙敏挟持白嘉英，逼他在白樟面前声泪俱下地哭喊：“爸爸mama不要离婚！不要分开！”

    孩子也无法阻止白樟，他对李蕙敏说，要么停止闹腾，互不打扰，要么就离婚，各过各的。

    李蕙敏哪个都不愿接受。

    她问白樟到底还爱不爱自己，为什么这样伤害她，白樟一味沉默。

    之后一个月，他窝在办公室里逃避家中一切琐碎。

    李蕙敏终于感到了疲累。

    她要的答案，白樟早就给予了她。

    秋天的一个下午，白嘉英因春游提早放学，李蕙敏牵着他的手走在梧桐大道上，视线之内，是金色的阳光和金色的树叶。

    李蕙敏问他，春游好玩吗。

    好玩。

    开心吗？

    开心。但是我有点玩累了。

    回到家，李蕙敏让他去自己房间睡一会儿，白嘉英不疑有他，换上睡衣，沾床就睡。李蕙敏关好门窗，喝下安眠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的家，点燃一颗香薰蜡烛放在了纱帘下。

    回房后，她坐在梳妆台前涂上了口红，带上结婚时白樟给她买的金项链，躺上床，将白嘉英紧紧地抱在怀里。

    “嘉嘉，”她轻声地唱着摇篮曲：“陪mama一起吧，mama害怕。”

    不久，药效发作，李蕙敏闭上眼，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死亡，对李蕙敏而言是解脱，对白嘉英而言却是噩梦的开始。

    他是被烟雾呛醒的，房间的温度很高，黑灰色的烟雾让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起火了，惊慌的白嘉英想要挣扎，可是母亲一动不动，双臂紧紧地箍着自己，白嘉英被黑烟熏的眼睛疼，双腿一边蹬踹，嘴里一遍叫唤着mama，可李蕙敏毫无反应。

    他呛了好几下，喉咙里碎石碾过一般，白嘉英知道自己不能再白费力气了，他想全力挣脱，可他越用力，所耗费的氧气就越多，求生的本能让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掰开了李蕙敏的双臂，他从李蕙敏的怀里爬了出来。

    “mama……”他摇晃着李蕙敏的头，可他妈就像是一具尸体，白嘉英心里冒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他抖着手去探了探他妈的呼吸，然后松了口气，还好，还有呼吸。

    可这口气随之又被提了上来。

    他下床，弓着腰，去拉门把手，把手很烫，还好他提前在手上裹了枕巾，可是火已经烧到了门框上，高温让门轴、锁芯变形的厉害，根本打不开。白嘉英踹了两脚，踹不开，他又咳嗽着来到窗边，窗户边暂时还安全，但是常年不关的老式窗户此时已被上锁，钥匙也不知道放到了哪里，白嘉英快要绝望了。

    更令他绝望的还在后头。

    门框上的火苗很快爬到了室内，室内墙面上铺满了墙纸，一经点燃火焰飞窜，白嘉英无路可去，他努力搬起梳妆台前的椅子去砸玻璃，可此时的他过于矮小，呼吸也不顺畅，根本无法击破双层玻璃。

    他哭了起来，深感绝望，墙壁上的火焰迅速席卷到窗帘，高温灼伤他的皮肤，眼珠感到火燎一般烫，他回头看向自己的mama，心里有个清晰的答案，这一切到底源于何故。

    他不懂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更不懂她为什么要让自己遭受这一切。

    可他的恨意像这火焰一样高昂，仿佛要将生命烧干殆尽。

    氧气已经不多了。他做出了一个倍感残忍的决定。

    白嘉英维持着最后的意识，重新爬上床，重新躺回了李蕙敏怀里。他挪动身体，将李蕙敏翻到自己身上，自己则蜷缩在她的躯干之下，熊熊烈火吞噬着屋内的一切，而李蕙敏逐渐冰冷的身体像一座拱起的堡垒，成为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白嘉英的意识越来越微弱，氧气渐渐耗尽，他猜自己离死亡也不远了……

    双眼一黑。

    等到再清醒时，他已经在医院了。

    “……爸爸。”

    坐在床边的白樟停下手里的水果刀，问，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