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日（一） (第1/2页)

    “席箐，先出去。”杨梦舒上前拉住席箐，席箐像雕塑一样不肯动，“周海壹现在情绪不好，不要刺激他。”

    他做了什么吗？席箐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几乎什么都没说。

    杨梦舒转而去扶周海壹，地板上的灰色粘液物质一看就十分不祥，伴随着浓烈恶臭，毒性尚且未知。周海壹还没吐完，无法移动，席箐就硬生生被晾在一旁，不敢说话再刺激周海壹，他刚才咳得很可怜。这些是什么？没有消化完的天敌残骸吗？天知道钟山计划给SPC－47这一短命的天敌起了什么编号，反正席箐只喊它是天敌。席箐这样一个洁癖患者，完全不觉得恶心，只剩极度的担忧。

    一刻钟几乎眨眼就过去，席箐的隔离服发出警报。1.2倍的氢氧化钾，席箐又去消毒，然后换下隔离服。又是要等一个小时。一模一样的流程。席箐在更衣室差点一拳打爆衣柜铁门。他不能接受，于是马上换了新隔离服又进去。

    医疗中心已全面忙碌起来。橙色的隔离服不绝，一个个行走的胡萝卜，分不清谁是谁。好不容易找到了周辛楣，她的体型小一号。“周海壹呕吐了很多疑似天敌残骸的灰白色物质。”席箐上前说明情况。

    周辛楣有些出神，听完了说明才意识到，说明的人是席箐。“小席，你还是不要进去了，里面很危险。”周辛楣说。

    “我答应过周海壹，要陪他直到他没事。”席箐定定道，“周海壹比我们经历的危险都多，我不能留他一个人。”

    周辛楣若有所思，她知道现在是怎样一种棘手的状态。思虑清楚了，她才转过脸去，透过隔离服面罩，直勾勾望着席箐的双眼：“不管壹壹这次醒来的态度如何，我同意钟山计划给壹壹做手术。公司没有足够的非人类团队，余医生说她会试试机器人手术，但这些物质……会干扰信号，有可能影响手术精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周辛楣说，“我知道现在不该说这个话，但我很担心我在慢慢失去我的儿子，直到彻底和他分别。”

    像一场拉长了的葬礼，施予希望又馈赠绝望。周辛楣此时的形象与黑夫人重叠了，像一个从出生就在为这一族戴孝的末代的女家长。

    席箐踌躇着伸出手，双手握住周辛楣的手，“周阿姨，一套隔离服可以撑十五分钟，消毒需要十二分钟，更换隔离服需要一分钟，我每隔二十八分钟就可以进去陪伴周海壹十五分钟。如果分泌出的那些物质会实时地干扰手术仪器，我和伊恩可以更换，可以调试。孩子离开母体之后，我想余医生会马上用无菌布护住伤口，转移到另一手术室进行缝合，越快越好。我们还没有试过，还没有和周海壹讨论过这个问题，说不定他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呢？而且我们的办法也不一定完全没有用。”

    “小席，我们没有人希望你这样自残式的关怀。”

    周辛楣一语道破，不过席箐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这自残式的关怀——自残是有快感的。旁人无法代替他评价这自残带来的生命的控制感。而且这不是自残。连牺牲都不算。不过就是冲动。

    伊恩他们也来了，无关人士要疏散到医疗中心外的空地上，cao作室的电化学气体检测器和光离子化检测器已经爆表，非人类组的丁达和杨梦舒身先士卒地进病房照料周海壹，人类组的医疗团队就热火朝天地开工。席箐加入人类组，余医生对席箐的态度一向冷淡，但这是席箐的前男友和席箐的小孩，如果真的有人自愿牺牲，她倒是觉得未尝不可。

    深夜忽然听见一阵螺旋桨声，电影似的。钟山计划之前为了方便地运输紧急物资，伐出一片空地，白色荧光染料勾出一个大大的H字，作为直升机停机坪。

    黑红色直升机施施然停稳，舱门拉开，熟悉的人出现。

    “Knoock，有人吗？”

    席箐的隔离服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女声。

    “蒋念琅？”席箐立刻就认出了她的声音，他们有过革命友谊的。

    “不出来接驾？我可是大飞机转小飞机，飞了好久呢。”

    蒋念琅把所有相关的人拉进一个通讯群组，“杨主任，我来啦。余医生，想不想我呀？我爸妈也来了，不过主要还是我上班——十六岁算不算用童工啊？”

    伊恩对中文实在不熟练，但他的翻译器非常流畅。他打了个手势，让席箐出去接人。席箐关掉光屏，一路奔跑出去，蒋念琅不穿隔离服，只用戴着很高科技的防毒面罩，这就证明了她是对这些东西有着更强抗性的存在。

    大小姐知道自己是来缓和气氛的，看见席箐就比了个打枪的手势，“这事解决之后，你的股份分红分我一半说得过去吧？”

    余医生也追了出来，要不是身上穿着隔离服，她得给小姑娘一个拥抱，好久没见了。蒋念琅就是在她手上接生的，一转眼都抽条成一米七五的大姑娘了。

    手指的枪口移向余医生，蒋念琅歪头道：“余阿姨，得想到我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