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第1/1页)

    第二十章

    你即使气成那样，还是把那个男孩关在楼上，不让他有不可磨灭的伤害。我后来在楼上发现他，他安静地睡着，醒来说叔叔跟他说他是mama的哥哥，要把mama带走，不会回来了，问我叔叔把mama带哪去了，我能最后跟她道个别吗。

    易青啊，张暮山笑道，我该说这可太不像你了，还是该说这可太像你了呢？

    可转而他脸上的笑又消失了，他叹息：但你不该杀了她。

    余易青没再反驳他，张暮山能感觉到他眼底压抑的某些东西的消失。硬币又落入了余易青的手里。

    第三个问题。余易青揭开胜负后把玩了会手里的金属，才问：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暮山想了想答：如果是到这里前，她已经死了，再无必要说；如果是回来后，理由我之前已经有跟你提过。

    没有必要？余易青语气加重。你可真狠啊，我他妈的因为你的一句没必要成日活在对周围的不可信里，满心都是对你的恨。我杀了我最不想杀了的人啊，你跟我说没必要？

    他冲动地站起身，又坐下来冷静了一会儿，继续说：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想的？你是把林安的死怪在自己头上了，才宁愿在我这里担下她做的一切，死在我手里？即使让我知道了，也不会跟我走在一起，对吧？你对她一直有愧疚。宁可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得不到回应。该说不愧是你吗？你怎么对自己都这么狠？

    余易青说完，将手里的硬币抛了过去。他的表情平静了很多。张暮山之前的话说的没错，他们确实需要点时间。有些事离得远了他也差不多放下了。

    过了几轮，问得差不多，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最后当赢的是张暮山后，余易青说这是最后一轮，对方没有异议。

    但这个问题却也出乎他意料地不好答，他说：你怎么死了，易青？

    这是今晚他们间沉默得最长的一次。

    期间余易青几次摸了摸口袋，打开打火机又关上。最后张暮山也没逼他，说不问了，与他收拾完回楼上主卧，熄了灯在床上抱着他接了个长吻，他才再一次开口，在黑暗里说了一句，嗓音很沉：

    有些东西明明该随着死亡一起结束，却无时不刻地不在折磨着还活着的人。

    张暮山若有所觉地伸手摸了摸，摸到他眼角的湿润。

    张暮山哑着声音说：我不问了，易青。没必要逼你自己。都过去了。

    我身旁还有你，就好。

    怎么会过去了呢？余易青想。

    恨得太深，可爱得也太深。

    这两种情感怎么能同时到极致呢？你真是太逼我了。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恨你吗？不是审讯桌前，以为你背叛我了的时候；也不是那天晚上，那个女人闯进来的时候，或是在你桌上，再次看到了她名字的那个时候。

    我最恨你的时候，其实是在那天雨夜里，看到那座碑上熟悉的字的时候。

    你给她立了碑，与她葬在一起，却独独把我留在这世上。

    你知道雨模糊了我的眼，我把枪抵在自己心口上时，又想的是什么吗？…

    他笑。

    时间回到那天雨夜。

    茫茫雨海里，余易青上前，看清了并排着的另一座墓上的字。

    他的脊背僵住了，目光又迟钝地转回身前的墓碑。手中的白花被他瞬间扔在其下。

    这上面不同，刻得简单，只有张暮山三个字。

    他看着看着那陌生的字就笑了，黑伞在他手里被大风吹折，他放开手。雨淋着他，他满不在乎地笑着，弯下腰。

    腰侧的枪身冷冷地抵着。不留情地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这么看来他做得一切都像是个笑话。余易青停止了笑。但他还是抽出枪，完成他前来的目的，同那天一样地，将枪口撞上自己心脏处。然而那又怎么样？哪怕张暮山根本没爱过他。

    抬起头，又看到旁边的那座墓，他要扣下扳机的手指停住。不过思考了几秒，他拿出怀里的手机发出去了一条短信。他从黑下的屏幕前抬起头。可他偏要迁了另一座坟，躺进那人身侧的棺材里。

    枪再一次对准，他头抵在张暮山的墓碑上，看了看一旁的那座墓，嘲讽地笑笑。

    你给她立了座碑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呢？

    笑着笑着泪水溢满他的眼眶，在他所爱之人的墓前，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前，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似地，倒在冰冷的碑身上。

    他们把你葬在这里，不是你所想的，对吧？

    告诉我啊，张暮山。

    ……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