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1/2页)

    灯光照下楼梯，也如台阶一般，明明暗暗。

    映在裴蔼华的脸上。

    之前亚森在宴会上看他，看到远景、侧面、半侧面、背面，从未与他正面四目相对。

    裴蔼华的侧面看不出年龄，眉骨和鼻梁，嘴唇到下颌，俊美的线条和十年前没差别。但正面，正面总能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不再是被评级为无瑕的钻石了，眉心皱眉的纹理，放纵作息，眼下淡淡的黑，干燥的嘴唇，骄傲的下颌线条，刮脸却刻意残留青色的胡茬，在成熟以外显示粗砺。

    亚森也不是初来乍到，为这个繁华都市目瞪口呆的亚森。那个法学院新生，校园里，一个雨天，看着老式阿斯顿马丁接走珍妮佛杜恩。他看到穿黑色羊毛大衣，头都不抬的裴蔼华。

    亚森没有对艾西说谎，他对成为办公室金主的裴蔼华做了尽职调查，但那个时间不是最近，而是多年前开始，又持续了多年。

    他终于站在裴蔼华面前，是一个男人面对另一个男人。

    裴蔼华没有握他的手，亚森镇定收回手。

    “你不记得我，谢谢你的捐款。”

    裴蔼华短暂打量他，他整晚应对其他宾客，眼神里不曾出现这种锐利，刀锋在瞳孔里飞快一闪。

    做得很迅疾，但里面蕴含的意味，和在夜店里打量亚森的人并无不同。

    裴蔼华的肩膀怡然向后放松，人向前倾，带着醉意微笑，“我的日常就是，为我工作的人整理好文件，然后我签支票，用昂贵的笔。”

    亚森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或者那混合着须后水？

    亚森的表情一定泄露了，他心跳如战鼓，忍不住咽口水，被裴蔼华捕捉到。

    亚森盯着他的嘴唇，裴蔼华的舌尖在舔上颚。他的声音变得低而含糊，吐露亲昵的秘密，“你看，我喝了太多香槟，而你很英俊……”

    他们明白能发生什么。只要亚森配合。

    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声名狼藉、口味宽泛的花花公子裴蔼华。

    他约过芭蕾舞演员，女演员和男演员。男舞者修长的手臂，漂亮的胸膛，大腿和小腿有力的肌rou……约个身材出色的律师不出格。

    非常方便的故事，亚森甚至能想到裴蔼华以后的叙述，在裴蔼华的情爱之书里大概只能占两行：喝了酒，遇上一个年轻英俊的律师，度过不错的一晚。之后下一个，翻篇。

    亚森要吸气来控制自己，不去配合裴蔼华。明明裴蔼华就在他眼前，一伸手就能摘到。

    但裴蔼华不能这样，不能戴他的面具。

    亚森说，“你总是端着香槟。你用酒水漱口，”让呼吸带上酒精气味，“但你没喝过。”

    他打破这个梦境，近在咫尺的月光，触手可及的月季，音乐停下，魔法消散，美梦碎裂。

    裴蔼华退后，虚假的醉意尽消。

    他可以说，宴会上的香槟，对他挑剔的舌头而言，还不够好，宴会开始前，他在酒窖饱饮了其他琼浆。

    但亚森说，“你憎恨酒精。裴先生。你的母亲死于酗酒和药物。”

    他永远不会适可而止。

    “你的基金会做慈善，”比所有和他同等地位的人都要多，已经超出“用慈善基金避税”的范畴。

    “你支持了旧城改造计划，这两年，大量资金的来源是你，”钱从他的基金会，以各种名义，流入其他分散的基金和投资公司。

    甚至不需要一个法证会计，只要凝视得够用力，时间够久，像亚森，就能找出那些涓涓细流的源头。

    改善特定地区的贫困率，才能改善特定地区的犯罪率。亚森说，“你是个聪明的好人。”

    他要面对的，是裴蔼华汹涌的怒火。

    美梦做的香槟杯被打碎，一地碎片酒浆，火星落地，熊熊烈火吞没亚森。

    亚森在一瞬间被烧干骨血，背抵上墙。

    他怎么敢，走进这所宅邸，走向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大放厥词，刺探他人的隐私？

    不是隐私，是酒精、毒品、贪婪、恶意、色欲、贫穷、犯罪、鲜血、伤痕、死亡。没有经历过的人没资格评价，只要闭紧嘴巴，在裴蔼华的人生里做过客，到场，走过场，离场。

    裴蔼华自命不凡，他的愤怒不会是指着人的鼻子大骂，或是挥舞拳头。

    他露出一点真面目，疲惫而粗暴，仍然高傲，但音调不再有意抬高。

    “你像一只找rutou的小狗，整晚追着我转。”裴蔼华嗤笑，喉音很低，“我打算cao你，你却在这扮演福尔摩斯。”

    亚森一动不动，裴蔼华开始慢条斯理整理袖扣，扣上纽扣。这意味着，亚森不值得他花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