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月夜三愿 (第1/1页)

    顾星羽静静站着，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只小陶罐上。室中灯火如豆，刚才桑祁的气息仍未散去，余温犹存。

    她轻叹一口气，正yu坐下，门外却又响起一声敲门。

    ——咚、咚。

    节奏明快，带着某种一贯的直白与急躁。

    她心头一动，走到门边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洛烨。

    他依旧穿着赤sE半袍，眼角还挂着未散的火意，像刚刚那场激烈的问曜辩论仍在他心底烧着。他手中没带什麽，只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你没睡？」她轻声问。

    「你也一样。」

    洛烨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倔与直，但那抹嗓音压低了些，彷佛怕吵到她，也彷佛怕吵醒自己什麽情绪。

    「我不是来讲大道理的，星羽。」他顿了顿，低声道「我就是……睡不着。」

    顾星羽侧身让他进来，两人坐在桌边，那陶罐静静地摆在一旁，彷佛静听他们此刻的对话。

    洛烨垂着眼，一句话卡在喉间。

    「你今天……那样回他们的时候，」他声音哑了些，「我心里其实……很怕。」

    顾星羽一愣「怕什麽？」

    「怕你会真的想去担那全部的罪、全部的责任。」他看着她，眼底有藏不住的急，「你不是曜界的罪人，也不该当什麽牺牲者……」

    「我知道你坚强，可是……」

    他咬牙，像是不擅表达这种情绪，「我不想看到你扛着那些东西，一个人什麽都不说，然後还得反过来安慰我们。」

    顾星羽怔怔望着他，半晌才轻声问「那你想我怎麽做？」

    洛烨握拳放在膝上，像是压着什麽情绪。

    「我想你能让我们靠一点，不是你背着我们，是我们护着你。」

    「不论接下来是什麽鬼国师、什麽界缝、什麽战火……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星羽。」他低低地说「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一瞬，顾星羽听见自己心头震动的声音。

    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拳。

    「我知道了，洛烨。」她语气柔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回应，「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也不需要再一个人。」

    「但……你也要记住，不是只有我会受伤，你们每一个人，我都会在意。」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再为我冲进危险里，连命都不要——我也会怕，怕得快撑不住了。」

    洛烨怔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火气在x腔里翻滚，却不是怒，而是某种说不清的酸。

    「你……」

    她轻声一笑，眼底泛着光「你不是说过，要让我白白胖胖的吗？」

    「那你也得好好活着，才能养我啊。」

    他呆了片刻，耳根慢慢染上红。

    但终究，他低声应了一句「好。」

    她替他斟了一盏冷茶，他一饮而尽，站起来时，没再多说什麽，却在出门前忽然回身，伸手——

    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她额角。

    「早点睡。」

    他语气低哑，转身离开，背影在夜sE中渐远。

    屋内，顾星羽抬手m0了m0额头，微微笑了。

    屋内灯火微弱，顾星羽刚将茶盏收回桌边，手指还带着方才洛烨碰触的余温。

    她轻轻x1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回房休息，忽听——

    「啪。」

    一声轻响，自窗外传来。

    她警觉转头，只见半开的窗棂处，一道银影翻入而来。

    月光洒落之际，苍渊双手撑窗，动作优雅得彷佛舞步。他衣袍半敞，长发拂肩，眼角挑笑「可惜我不是洛烨，要不然这声翻窗的动静，你大概会先担心我摔着吧？」

    顾星羽一愣「你——怎麽从窗子进来？」

    苍渊无辜眨眼，轻巧落地「走门太俗，我一向走自己的路。况且，这夜sE这月光，不走窗，就不够梦幻了。」

    她啼笑皆非「你到底想g嘛？」

    「我呀——」他走向她，手里晃着一只小酒壶，轻轻晃了晃，发出清脆声响，「想来和你喝一杯。」

    「夜太长，你刚才和他谈得太久，我怕你闷坏了。」

    顾星羽接过那壶，嗅了嗅，竟是淡淡的桂花酿，温柔不烈，正如他此刻语气。

    「你其实不是来Ga0笑的，对吧？」

    苍渊顿住，随即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斜倚石桌「我本来是的，但见你眼里的光还没熄，我就改了主意。」

    「怎麽说？」

    他低垂眼帘，语气温柔下来，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溪「星羽，你很会照顾别人，但太少人问你——那你呢？」

    「你累吗？怕吗？後悔吗？这麽多条命这样缠着你、绕着你，你……真的承得住吗？」

    顾星羽心头一震。

    她从没想过，苍渊会用这样的语气问她。

    她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却还是开口「我有怕。但我不能说。怕了，就没人敢走下去了。」

    苍渊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酒盏，发出「叮」的一声。

    「你不说，那我来说。我怕。」他嘴角一弯，眼中却是藏不住的深意。

    「我怕你有一天撑不下去，却没人发现；我怕有谁为你赴Si，你还得强忍着笑说你们没错；我怕……我们都还没把你拉进心里深处，你就先被世界推离了。」

    顾星羽怔住，酒香微微冲鼻，心却乱了。

    「你……」她声音低哑，「你真的这麽想？」

    苍渊凝望着她，缓缓靠近，语声温柔「你是我们的圣nV不假，但对我来说，你不该只是个象徵。」

    他指腹轻点她眉心「你该是被拥在心上的那个人。」

    星羽怔怔望着他，喉头发紧，片刻才低声说「那你呢，苍渊？你不是总说不信人、不靠人，怎麽……反而说这些？」

    他嘴角上扬，笑得像月光下流动的水「因为我遇见了你——让我信，让我靠，让我怕。」

    他站起身，没有多留，也未强求。

    「这些话，不求你现在回应。只是想让你知道，水会温柔包裹一切，也会成洪流，守住它想守的那个人。」

    「但，别让我等太久，水也会变成冰。」

    他转身迈向窗前，又一次优雅翻出，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你今晚怕是睡不着了，那就让我的话，陪你一整夜吧。」

    窗外风起，月华如水。

    屋内灯火摇曳，顾星羽低头看着那还未饮尽的桂花酿，轻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